高俅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解释任何计划。
仅仅一句——我自有办法解决。
曹正却觉得,原本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阴云,竟在这一刻散去了大半。
他重重抱拳:“属下明白!”
高俅点了点头:“去吧。”
曹正离开了太尉府,这一次,他的腰背,比刚进门时挺直了许多。
来时,他心中只剩下绝望。
听风楼内外交困,自己苦苦支撑,却看不到半点希望。
甚至已经做好了请罪受罚的准备。
可离开书房时,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主公既然说了能解决,那便一定能解决。
曹正离去后。
高俅开口呼唤:“杨志。”
房门应声而开,杨志抱拳而入:“卑职在。”
高俅吩咐道:“你去一趟殿前司亲军卫。”
“告诉朱武。”
“今晚带着兄弟们都来府里吃晚饭。”
杨志微微一怔,并没有多问,他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而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太尉府前厅摆开两桌宴席,酒肉齐备。
高俅端坐主位,朱武、鲁达分列左右首席。
史进、欧鹏、马麟、陶宗旺等人依次落座,连平日里鲜少在人前露面的时迁,也被特意请了过来,他坐在角落阴影之中,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满满一桌酒菜,鸡鸭鱼肉俱全,皆是太尉府厨房精心备下。
可厅中的气氛,却远没有往日聚宴那般热闹。
杨志去传话时,只说了一句:
“主公请诸位今晚到府中用饭,饭后有要事相商。”
就是这一句话,让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主公轻易不会把这么多人同时召来,而既然来了,那今晚谈的,便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因此,众人虽依言落座,却都刻意收敛了几分。
鲁达只是低头夹菜,大口吃肉,却难得没有端着酒坛豪饮,只偶尔抿上一口润润喉咙。
平日里最耐不住性子的李逵,更是望着桌上的酒坛直咽口水,几次伸手想去抱坛子,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只得闷头啃着一只烧鸡,把骨头嚼得咯吱作响,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俺也不是想喝,就是……就是怕一会儿误了主公的大事。”
一句话,引得史进等人忍不住笑了笑。
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朱武则始终神色平静,一边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一边不时抬眼望向主位。
他发现高俅今日也几乎未曾动酒,只是偶尔夹上两筷子菜,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待所有人吃完。
见此情形,朱武心中更加笃定。
今晚……
必有大事。
整个大厅,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推杯换盏。
所有人都在默默吃饭。
很快,老管家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识趣地领着仆役上前,飞快撤去残席,擦净桌面,又奉上新茶,随即带着所有人躬身退下,顺手合上了厅门。
偌大的前厅里,霎时只剩高俅与一众心腹。
高俅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他将听风楼连日遭遇的食材断供、同行压价、泼皮滋扰三件事简要说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鲁达便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轻轻跳了一下,怒声道:
“直娘贼!蔡京那厮好下作的手段!主公只管发话,洒家这就带人手去拆了那醉仙楼的招牌,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旁边李逵也跟着嚷嚷:
“就是!让俺铁牛早一斧头劈了那什么刘三豹!连夜把那几家黑店都砸个稀烂!”
大厅里,杀气骤然升腾。
朱武眉头微皱,他抬头看向高俅,看着他那平淡的模样,像是猜到了什么,开口道:
“主公。”
“您今日叫我等前来。”
“想必。”
“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吧。”
高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错。”
“蔡京出了三招。”
“如今,轮到我拆招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分派差事。
高俅先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件,供应。”
高俅目光落向陶宗旺、欧鹏二人:“明日起,你二人各带二十名弟兄出城。”
“东京南郊五十里以内,所有种菜的农户、捕鱼的渔户、养猪养羊的人家,都给我跑一遍。”
“告诉他们,只要愿意长期供货,听风楼收购价比城内团行高两成,唯一的要求,每日卯时之前,把最新鲜的货直接送到听风楼后院。”
陶宗旺听得眼睛一亮,脱口问道:“主公的意思,是绕开那些行会?”
高俅点头:“不错!他们能封锁东京城里的菜行、鱼行、肉行,可他们还管不了东京城外。”
朱武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异色,当即接话赞道:
“妙!如此一来,不但绕开了团行的盘剥,日后若能长期合作,反倒比从行市采买更加便宜稳定。”
高俅微微一笑:
“不止如此,农户多卖两成价钱,百姓得利,听风楼货源也稳,他们想断我供应,断不了。”
陶宗旺、欧鹏齐齐起身抱拳:“属下领命。”
高俅点点头,看向戴宗:“官曲被卡无妨,戴宗,你辛苦一趟,即刻赶往河北真定府,替我采买一批当地最好的成品酒。”
“走正规商税渠道,光明正大运回东京。”
“以后听风楼的高端酒,不用依赖官曲,他们卡官酒,咱们便另开一路。”
戴宗抱拳躬身,语气干脆:“属下领命。”
随后,高俅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生意。”
他望向众人:“他们降价,那便让他们降,听风楼不跟。”
李逵听得一脸疑惑,忍不住挠了挠头插嘴:“主公,别人都降价抢客,俺们不降,那客人不是都跑光了?”
史进几人虽然没有开口,脸上却也露出同样的疑惑,唯独朱武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高俅轻轻笑了笑:
“便宜谁都会,可有一样东西他们学不会,那就是新。”
“回头我会把几样新菜的方子写下来,这些菜,东京没有,大宋也没有,他们能学降价,却学不了我们的味道。”
“酒楼能真正带来客流的从来不是便宜,而是美食、是服务、是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