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略一思忖,他抬眼看向曹正道:
“你不是还寻了第三处吗?前头带路,一并去看看。”
众人一路往北穿了两条街巷,便到了州桥东街。
这里是东京城最核心的闹市区,汴河穿城而过,州桥横跨河面,桥东街市商铺、瓦子、食肆连成一片,彩楼欢门连绵不绝,车马填咽,人流如织。
乘轿的官宦家眷、骑马的富户公子、随从小厮往来不绝。
沿街叫卖的食摊、演百戏的场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比虹桥码头更见繁华气象。
曹正引着众人停在街中一栋三层酒楼前,低声道:
“主公,这便是第三处。”
“铺面正对着州桥主街,上下三层,后院宽敞,原是一家老正店,因东家告老回乡才对外出赁。”
“此处最是不缺客源,达官贵人的家眷随从、城里的富户商户、进京的士子都爱往这一片来,生意最是红火。”
“只是有一桩难处。”
“这街上有名的正店就有好几家,脚店、食肆更是挨肩擦背,同业竞争极大,咱们初来乍到,没什么名气,怕是很难抢得过这些经营多年的老铺。”
高俅站在街对面望了半晌,眼底渐渐露出笑意。
“这里不错。”
曹正一愣,有些迟疑地开口:“太尉,此处酒楼实在太密,咱们新开张,怕是一时立不住脚。”
高俅摆了摆手,缓步走到酒楼门前,抬眼打量着雕花木楼与街面上往来不息的人流,并未过多解释。
因为他心底早已将利弊算得通透。
竞争大算不得阻碍,寻常酒楼营生,翻来覆去拼的不过是老客情面与厨子手艺,菜式守着旧例毫无新意,自然难撼动老店的根基。
可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旁人连想都想不到的依仗。
独家的菜式配方与酿酒法子只是头一桩。
整套完整的经营策略与营销才是重要的第二桩,什么会员锁客、饥饿营销、数字化管理......这些后世屡试不爽的手段高俅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一整套组合拳打出去,高俅就不信了他还卷不过周边这些酒楼。
不过高俅选择在这里的最主要一个原因还是:
此处是东京城的核心闹市区,官宦家眷、富商大贾、文人士子、行商走卒往来不绝,探听消息比别处便利十倍。
他开酒楼本就不是只为了赚银钱。
收拢各路风声、铺好情报网络,才是真正的要务。
心念落定,高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定这里。”
他看向曹正:“曹正。”
曹正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
高俅抬手指了指面前这座三层酒楼:“地方已经定了,接下来便交予你全权打理,与东家议价、签订赁契、报官备案......一应事务都由你做主。”
曹正躬身应下,迟疑片刻又开口问道:
“主公,酒楼既已选定,还请主公赐个名号,也好赁契交割时一并办妥。”
高俅抬眼扫过眼前三层高的酒楼门楼。
又望了望街面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略一思忖便淡淡开口:“就叫听风楼吧。”
曹正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只觉名字清雅顺口,透着几分闲适市井的意味,当即应声记下。
高俅又补充了一句:
“往后酒楼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找高坎出面,若是高坎也解决不了的在来禀报给我。”
一旁的高坎立刻挺了挺胸脯,拍着胸脯咧嘴笑道:
“曹掌柜放心,以后外头那些杂七杂八的事都包在我身上,谁敢不开眼找麻烦,我自有法子摆平。”
曹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念一转便彻底反应过来。
他心里清楚,主公身为殿前司太尉,身份贵重,但宋律规定“食禄之家,不许与民争利”,严禁官员从事工商业。
若主公亲自去插手一间酒楼的买卖,今日可以替酒楼撑腰,明日便会被御史言官抓他个“私开邸店,与民争利”,轻则罚俸贬官,重则革职查办。
念头一散而过,曹正当即躬身抱拳,沉声道:
“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公所托。”
安排妥当后,高俅便带着杨志、小青、小翠还有高坎离开了州桥东街。
曹正则转身去寻酒楼东家商议赁契细节。
一路上街市依旧喧闹,小青、小翠并肩说笑,不时停下来打量街边的胭脂首饰摊子。
高俅倒也不催。
只是刚走出两条街,他脚步忽然微微一顿,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身法轻灵的瘦小贼子。
高俅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低声道:“差点把他忘了。”
高坎连忙凑上来:“干爹,您说谁?”
高俅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吩咐道:“你不是认识东京城里的泼皮闲汉么?”
高坎顿时来了精神:“认识!这一片街面的兄弟俺都熟!”
高俅点了点头:“那便去办一件事,把你那些兄弟都撒出去,替我找一个人。”
高坎立刻拍着胸口应道:“干爹尽管吩咐!”
高俅缓缓说道:“就是今日那个偷香囊的小贼,去查他的落脚点,记住,只是调查,不能惊动他,我只要知道他平日大概藏身何处。”
“至于其他的,一概不要做。”
高坎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重重点头:“孩儿明白,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高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高坎应了一声,转身便钻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便没了踪影。
当晚,太尉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高俅刚看完蒋敬今日送来的粮料院账册,高坎便一路小跑冲进了院子。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便先传了进来:“干爹!找到了!”
高俅放下账册抬起头,只见高坎满头大汗,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
“这么快?”
高坎嘿嘿一笑:“那小子虽然滑得像泥鳅,可在东京城里混饭吃,总得跟人打交道。”
“俺叫手下兄弟分头盯着各处街市,不过半天就摸出了踪迹,他平日多在州桥、虹桥一带活动,夜里则住在东水门外一片破旧民宅里。”
“具体是哪一间还没完全摸准,不过已经圈定了大致范围,再盯两天准能找到他的老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