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最后指向第三处:
“第三处在州桥东街,正闹市区,周边瓦子、商铺连成一片,达官贵人的家眷随从常去,生意最是红火,可这里的酒楼太密,竞争极大。”
高俅俯身看了片刻地图,手指在三处标记上依次划过,却没立刻拿主意。
他直起身道:“光在图上看不真切,走,陪我去实地瞧瞧。”
高俅叫上杨志随行护卫,高坎在前引路,小青、小翠两个吵着要跟去街市逛逛,高俅便也允了。
一行人换了便服,乘了一顶普通的青布小轿,出了太尉府。
他们径直往城南而来,到繁台西侧的街巷口才落了轿。
这一片毗邻城南闹市,沿路商铺食肆错落排布,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正是曹正先前寻访到的第一处酒楼预选地界。
曹正上前半步引着路。
小青、小翠憋在府里久了,踩着青石板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拉着彼此往街边的糖人担子、花钿摊子前凑。
高俅由着她们闲逛,只让杨志紧随左右护卫。
高坎跟在身后伺候,几人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顺势察看周遭的人流走向与铺面格局。
街市上人来人往。
挑担的脚夫、推车的商贩、沿街叫卖的小贩挤作一团。
刚走过一处蜜饯果子摊,人群里忽然斜撞过来一个挑空菜担的瘦小汉子,帽檐压得极低,擦着小青的肩头一晃便过去了。
小青只觉腰间一轻,起初并未在意。
走出三五步才猛地顿住脚步,低头一摸腰侧,那只绣着海棠纹的银香囊连带里面的半块碎银,竟已不翼而飞。
“啊!”她低呼一声,脸色都白了。
“我的香囊不见了!”
小青话音未落,杨志已然动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攒动的人头,一眼便瞥见巷口一道瘦小黑影正快步往外窜,身法轻捷如风,踩着路人肩头掠过都没发出半分声响。
“好贼子!”杨志低喝一声,足尖点地便追了出去。
他武艺高强、步法极快,可那人轻功更是诡异,三转两转便钻进了一条岔巷。
等杨志追至巷口,巷内早已空空荡荡。
只剩墙头上挂着半片被勾住的粗布衣角,人早已没了踪影。
高坎气得脸涨得通红,撸起袖子便要去喊巡街的厢军,嘴里嚷嚷着:
“反了天了,敢偷到咱们头上!我这就叫人封了这条巷,挖地三尺也要把这贼揪出来!”
“站住。”高俅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立刻压下了高坎的叫嚷,他望着空荡荡的墙头非但没有动怒,眼底反倒掠过一丝玩味。
只看那转瞬即逝的轻身手法,高俅心中已然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江湖上有这等翻墙越脊如履平地的本事,又能在东京城游走作案还没被抓的,除了鼓上蚤时迁,再不会有第二个人。
杨志折返回来,眉头紧锁,躬身请罪:“末将护卫不周,请主公责罚。”
“不怪你。”高俅摆了摆手,目光仍落在那片墙头。
“这般轻功,等闲三五个人近不了身,藏在市井街巷里,确实难抓。”
他心里却已然动了其他的心思。
眼下正着手铺设情报网,缺的就是这种能翻墙越脊、悄无声息探事的人才。
寻常眼线只能打探明面上的消息,真要潜入私宅、窃取文书、贴身盯梢,还得靠这等江湖好手。
高坎还在一旁愤愤不平:
“就这么算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急什么。”高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一只会钻墙的耗子而已,犯不上兴师动众,真闹得满城风雨,反倒打草惊蛇。”
小青还觉着委屈,摸着空落落的腰侧抿着嘴。
高俅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不过一个香囊,回头让内室再做个更好的便是,只管逛你的去,别扫了兴致。”
小青这才展了颜,拉着小翠又往前头的摊子凑去。
一场小风波就此按下,没人再提抓贼的事。
旁人都只当是太尉宽宏,不与小贼计较,没人知道,只这短短一瞬的照面,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贼,已经被高俅悄悄划进了自己的收录名单。
待把巷内的铺面形制、人流规律、周遭路径都察看了一遍。
高俅负手站在巷口略一沉吟,开口道:“这一处进退倒是方便,做隐秘据点尚可。”
但高俅并没有就此定下,而是看向曹正说道:
“你前头带路,去你寻的第二处看看。”
曹正连忙应声领路,一行人顺着街巷往另一处地界走去。
一行人来到虹桥南岸的码头旁。
汴河水面宽阔,漕船首尾相连泊在岸边,船工号子声此起彼伏,码头上扛包的脚夫、谈生意的客商、跑腿的牙人挤得满满当当,一派繁忙景象。
临街一栋两层的酒楼正对着码头正门,门前立着半旧的酒旗,位置敞亮显眼,正是曹正寻到的第二处铺面。
曹正引着高俅走到街边,指着那栋铺面低声回禀:
“太尉,便是这一处。”
“正对着码头主路,漕运客商、船工脚夫络绎不绝,从早到晚客流不断,后院挨着河汊有专属的小码头,日后走货、运东西都方便。”
高俅站在檐下静静看了片刻。
只见进出的人里,有腰缠钱袋的绸缎商人,有光着膀子扛货的脚夫,有挎着刀的漕帮汉子,也有游手好闲的市井泼皮,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差服的衙差混在人群里吃酒歇脚。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说话声、吆喝声、争执声混在一处,比繁台西侧的巷子更热闹,却也更乱。
高坎凑在边上张望了两眼,咋舌道:
“这地方也太闹了些,整日里人喊马叫的,怕是连说话都得提着嗓门。”
小青与小翠早被码头的新鲜光景吸引,扒着街边栏杆看河上的漕船。
高俅又看了片刻。
将铺面格局、周边路径、人流高峰时辰都默默记在心里,才收回目光。
两处各有优劣,一处僻静稳妥却客流不足,一处客流旺盛却太过繁杂,一时倒也不好仓促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