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楼牌匾两侧各悬八盏鎏金宫灯,丈许长的红绸从三楼檐角一直垂落至门阶之前,随风轻扬。
门口齐齐摆着两排半人高的花篮,篮中插满盛放的牡丹、芍药与蔷薇,姹紫嫣红铺陈开来,这般排场的酒楼布置,在东京城中倒还是头一回。
不少百姓围在酒楼外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这酒楼倒是喜庆。”
“以前可没人这么弄。”
“瞧着比年节时还要热闹。”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骤然炸响。
数十串长长的炮仗从二楼栏杆处垂落而下,一路噼啪燃到街面,硝烟滚滚升腾而起,鲜红的纸屑伴着火星漫天飞舞。
街边围观的孩童们顿时兴奋地欢呼起来,蹦跳着扯着嗓子高喊。
“开张喽!”
“听风楼开张啦!”
硝烟尚未彻底散尽,数名伙计便合力抬着一具一人高的木架走出门来,架上蒙着整幅大红绸布,瞧不出内里摆着什么物件。
曹正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素色锦袍,胸前别着一朵大红绸花,满面春风地立在门首迎客。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两名伙计立时将红绸猛地掀开,周遭围观人群顿时爆出一阵惊呼。
只见木架上整整齐齐挂着数块黑漆木牌,最上方一块刻着四个鎏金大字——开业酬宾。
下方则列着一条条闻所未闻的规矩。
今日店内酒水一律八折,凡消费满二两银子,赠招牌小菜一份,消费满五两,可参与抽奖一次。
诸如此类的条目列了数行,东京百姓哪里见过这般新鲜的营生,一个个都愣在原地,互相低声打听。
“八折?”
“这是何意?”
“抽奖又是什么?”
有人当即挤上前去向掌柜问询,曹正哈哈一笑,亲自开口向众人解释道:
“所谓八折,便是十两银子的酒菜实收八两,平白让了两成的利。”
“至于抽奖,则更为简单。”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伙计便从侧旁推出来一具一人高的木质转轮。
木轮被分成数十个大小均匀的格子,每一格都标注着不同的奖励。
有赠上等好酒一坛,有赠精致肴馔一道,有当日酒席全数免单,最惹眼的一格竟写着彩头为黄金一两。
围观的百姓见状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还能送黄金?”
“真的假的?”
“这东家疯了吧!”
一旁的伙计随即开始当场演示规则,一位早已定下酒席的王姓员外走上前,伸手拨转木轮。
轮盘飞速旋转带起一阵风声,少顷啪的一声顿住,指针正正落在“免单”二字之上。
伙计立时扯着嗓子高声宣布。
“恭喜王员外!”
“今日酒席,全数免费!”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一片哗然,众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真免?”
“真不要银子?”
“这听风楼也太豪气了!”
不止如此,听风楼门口还摆开数张长条木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只只精巧的小木盏,伙计们站在桌后不住高声吆喝。
“免费试吃!”
“不要钱!”
“各位父老乡亲都可尝尝!”
一时间,整条州桥东街都被闻风而来的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舀了一勺奶白色的膏状吃食入口,绵软香甜入口即化,连忙开口询问。
“这是何物?”
伙计笑着躬身介绍。
“蒸奶膏。”
“本店独有。”
旁边又有人夹起一块金黄色的酥香小食,外皮酥脆内里软嫩,咬下去汁水四溢,连忙追问名字。
“这又是什么?”
“香酥鸡方。”
一道道闻所未闻的新奇菜式,一桩桩从未见过的经营法子,转眼便把整条州桥的路人都吸引了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
一楼大厅便已座无虚席,二楼阁子也全数被人定下,就连门外都排起了等候入座的长队。
整座听风楼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曹正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在门首迎客敬酒,又要安排伙计照应堂食,还要调度后厨把控出菜节奏,整个人几乎没有半分停歇的工夫。
高坎则带着十几名伪装的闲汉,散在酒楼两侧的街口。
众人都是殿前司亲军卫的精锐,他们换了利落的便服,故意掩盖军中模样,只是他们能掩盖住,高坎却掩盖不住。
京城里认得他的人却不在少数。
围观的人群里很快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指点着议论起来。
“那不是高衙内么?”
“难怪听风楼能有这般排场。”
不少人目光看看忙前忙后的曹正,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如此,我就说,一个无名之辈哪来的本钱,在州桥开这么大的酒楼。”
“合着这是高太尉的产业!”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与此同时。
听风楼三楼一间永不对外开放的阁子内,高俅正负手站在窗边。
此处视野极佳,整座州桥的街巷人流尽收眼底。
望着楼下摩肩接踵的人流,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
曹正确实没有让他失望,短短几日工夫,便把自己交代的所有东西学了个七七八八。
开业酬宾、抽奖、试吃......
这些领先时代数百年的营销方式被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别说东京城中无人见过,便是放眼整个大宋,也找不出第二家这般行事的酒楼。
今日这场开业的声势,已经成功了一半。
就在高俅俯瞰楼下热闹光景的时候,州桥东街不远处的醉仙楼三楼阁子里,同样有四道身影临窗静坐。
窗扇半支。
隔着一段街景恰好能将听风楼门前的彩楼欢门与攒动的人潮尽收眼底。
蔡京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平静无波。
童贯眯着眼打量着街面的动静,向文卿一袭青衫,轻摇折扇。
而梁宝此刻望着听风楼前越聚越多的人流。
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于,他按捺不住,上前半步躬身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躁:
“相爷,舅父,不能再等了。”
“再这么下去,整条州桥的生意都要让他抢过去了。”
“咱们为何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