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也来了精神,搓着双手往前挤:
“俺去!让俺去把那劳什子甲偷出来!俺翻墙最利索,保证不惊动旁人!”
“你去不得。”朱武摇头失笑。
“你毛手毛脚,刚翻进院就得惊起满府的人。盗甲需得身手轻灵、心思缜密的人去。”
他转头看向史进,语气笃定:“史进兄弟,你轻功卓绝,此事非你莫属,再让马麟兄弟随你同去,在外围望风接应,一有动静即刻示警。”
史进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利落:
“军师放心,包在我身上,今夜三更便动手,保管把甲取出来。”
朱武又接着分派众人:
“杨志兄弟与欧鹏兄弟,明日一早便去城东十里的黑松林设伏,待史进引着徐宁过来,你们二人先出头缠斗,拖住他的脚步。”
“鲁提辖与李逵兄弟藏在林深处,待他气力耗得差不多了,便从侧后杀出。”
“记住,不可伤他性命,只需制住即可。”
“陈达、杨春二位兄弟守在林外官道上,把着往来路口,防着过路行人与巡城军卒。”
“陶宗旺兄弟守在林中小坡,有动静便以响箭为号。”
说到这里朱武的目光落在戴宗身上,郑重道:“戴宗兄弟,你身负神行绝技,这桩差事非你不可,干系也最重。”
戴宗往前站了半步,拱手道:“军师尽管吩咐。”
朱武手指在泥土上点了点,顺着史进要走的路线划了一道:“今夜史进兄弟动手盗甲时,你便守在徐宁宅邸附近,一旦附近有动静,即刻示警示警。”
“待史进兄弟得手走了,你也别急着撤,就藏在那里盯着。”
“明日一早开始,徐宁若独自追出城来,你立刻用神行法赶去报信,让众兄弟提前准备,他若回去调人,你也立刻报信,咱们马上撤局,再寻机会。”
戴宗听罢,朗声应道:“这个容易。”
朱武点头,目光最后扫过众人:“诸位切记,主公再三叮嘱要隐蔽行事,万不可走漏半分风声。”
众人齐齐抱拳,沉声应道:“遵命!”
分派已定,众人便各自散去准备。
当夜三更,东京城早已沉入沉沉夜色,远处宫城方向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咚——咚——
空旷而悠长。
禁军家属院静得出奇,院墙外几株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枝影映在青砖墙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史进与马麟一身玄色夜行衣。
他们伏在墙根阴影里许久未动,直到巡夜军卒提着灯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尽头,史进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到了时候。”
马麟点了点头,目光仍旧下意识朝四周扫了一圈。
这里不是寻常富户宅院,而是禁军家属聚居之地,一旦惊动巡夜军卒,今晚谁也走不了。
另一边,戴宗早已悄无声息攀上了街对面的屋脊。
他伏在瓦面上,整个人几乎贴成一张薄纸,眼睛始终盯着徐府前后两条街口,耳朵也细细辨着四周动静,哪怕有一队巡夜禁军提前折返,他都会第一时间发讯示警。
史进抬手甩出飞爪,铁爪轻轻搭住墙头砖石。
他拽了拽绳索确认牢固,整个人便像只黑猫般贴着墙壁翻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蹲伏在阴影里静静听了十余个呼吸。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东厢房传来隐约的鼾声,还有马厩里老马甩尾驱虫的轻响。
确认无人察觉,史进这才起身,贴着廊柱往正房摸去。
与此同时,屋脊上的戴宗忽然眯起了眼。
远处街口,一队巡夜军卒比往常提前了一刻钟折返。
戴宗心头微微一紧,手已经摸向腰间用来示警的石子,却见那队军卒只是拐进另一条街巡查,并未靠近徐府。
他这才重新伏低身形,继续牢牢盯着宅院方向。
直到史进重新翻墙而出,怀中稳稳抱着那只描金皮匣,戴宗才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随着史进的离去,戴宗依旧伏在屋脊之上,并未立刻离开。
夜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徐宁的宅院。
直到史进、马麟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他才换了个姿势,借着屋脊的浓荫继续守着。
当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禁军家属院也一点点有了生气。
挑水的老汉推开院门,卖炊饼的小贩沿街叫卖,还有几个禁军家眷早起洒扫庭院,街巷间慢慢热闹起来。
戴宗依旧没有动。
他清楚徐宁昨夜轮值,这个时辰也该交班归家了。
果然不多时,街口出现了一队轮值归来的金枪班军士,人人披甲执枪,步伐齐整,比往日更显肃穆。
徐宁走在队伍之中,神情依旧沉稳。
一路与同袍低声寒暄两句,便在巷口与众人分别,独自朝家中走去。
戴宗眼睛微微眯起。
身子伏得更低,整个人仿佛与屋脊的暗影融成了一体。
徐宁推门而入,不过片刻功夫,院内便骤然传来一声暴喝:
“甲呢?!”
声音之大,连院外树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四散飞开。
戴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鱼儿咬钩了。
院内很快乱作一团,仆妇慌慌张张地来回奔走。
徐宁快步冲出房门,手里已经提着那杆钩镰枪,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厉声喝问昨夜动静,仆妇战战兢兢指着东边回话,说半夜听见院墙外有响动,早晨又见窗台留着泥脚印,贼人像是往东去了。
徐宁猛地一咬牙,再不多问半句,提枪便往门外冲去。
戴宗却依旧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街口。
一息,两息,三息……
果然,徐宁既没有去殿前司报备,没有招呼同袍援手,更没有去开封府报案,独自一人快步朝东城方向奔去。
徐宁心里算得明白,这雁翎甲是他徐家传了三代的至宝,一旦报官,公人查案动静太大,贼人极有可能带着宝甲远遁,反倒再也找不回来。
不如自己先追上贼人,当场夺回宝甲。
也免得到处声张,平白落个治家不严的话柄,传到同僚耳朵里更会惹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