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宣赞不敢大意,拧身挥刀相迎,两把钢刀轰然碰撞,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宣赞脸色终于变了,他只觉手臂发麻,心知这青面兽的武艺绝非浪得虚名,自己单打独斗未必能讨到好处。
就在两人交手第三招、刀势绞在一起的间隙,欧鹏忽然从侧面猛扑上去,死死箍住了宣赞的双臂。
马麟趁机绕到他身后。
掏出一块浸透迷药的麻布,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宣赞浑身青筋暴起,疯狂挣扎,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力道便渐渐散了,身子一软,彻底昏迷过去。
杨志收刀归鞘,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着倒在地上的宣赞,忍不住叹道:“此人武艺当真不俗,若不是提前设伏、以多欺少,再斗上几十合,也未必能拿得下来。”
欧鹏揉着发麻的手臂苦笑:“这厮力气着实惊人,亏得咱们布了局,不然真要让他冲出去。”
马麟则咧嘴笑了笑:“总算没白蹲这四天,差事办成了。”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将宣赞装入麻袋,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柳树巷。
而此时的宫城侧外。
朱武一行人正缩在临街民房屋脊的暗影里,迎着深夜的凉风蹲守。
鲁达身披一件破旧皮袄蹲伏在屋脊后,嘴里叼着半根草茎,目光死死锁在远处的宫门之上。
在屋脊边缘,陶宗旺半趴着。
宽阔的脊背贴着凉瓦,手里攥着半截炭条,在一块薄木板上一笔一画记着巡城禁军的往来时辰与路线。
在不远处的烟囱旁,戴宗倚坐着,他早在把曹正送回太尉府的第二日夜里便赶了过来。
这已经是他守在这里的第六天。
六天下来,众人早已把徐宁的日常行踪摸得一清二楚,可越是摸清底细,心头便越是沉重。
此人行事刻板得像上紧了发条的木偶。
每日卯时准点入宫当值,轮值、交班、归家、歇息,路线分毫不差,作息极其规律。
最让人无从下手的是,他既不赴酒局,也不沾赌坊,青楼楚馆更是半步不踏,终日只在宫门与家宅之间往返,日子过得比深山里的和尚还要清规戒律。
趴在墙根后的李逵冻得一个劲吸鼻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骂骂咧咧:
“这厮莫不是有什么痴病?天天宫里家里两头晃,连个吃酒耍钱的去处都不去。”
“俺前前后后绕着他家转了三回,他家娘子整日守在家里,还有个老妈子跟着,半分可乘之机都没有。”
鲁达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
“你当人人都似你一般,见了酒就走不动,见了架就手痒?人家是御前金枪班教头,吃的就是这份谨守规矩的饭,容不得半分差池。”
朱武蹲在地上,借着月色在泥土上反复勾画着沿途路线。
六天下来,宫门到徐宁家的每一条街巷他早已烂熟于心,可越是推演,眉头便皱得越紧。
“难,确实难。”他沉声开口:
“这条路全程都在禁军巡逻覆盖范围内,从宫门出来走不到两刻钟便能到家,沿途没有僻静死角,没有幽深暗巷,连可供藏身的遮蔽处都找不到。”
“就算强行动手,最多三个呼吸的工夫,附近的巡逻军卒便会闻声赶到。”
李逵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嘟囔:“砍翻便是,有甚难处。”
话音未落,鲁达抬手便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清脆一声响,李逵捂着脑袋悻悻地闭了嘴。
就在这时,远处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就见史进翻身下马,身后跟着陈达与杨春二人,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鲁达眼睛一亮,压着声音迎上去:“事情办妥了?”
史进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办成事的得意,点头道:“妥了。”
李逵听得忍不住低声抱怨:
“娘的,天天蹲在这儿盯着徐宁上下班,比蹲大牢还熬人。”
史进闻言低笑一声,冲他摆了摆手:“铁牛哥哥稍安勿躁,说不定今晚便能有转机。”
李逵一下子来了精神,凑上前追问:“当真?”
史进尚未答话,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杨志、欧鹏、马麟三人联袂而至,杨志翻身下马,脸上虽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
欧鹏肩上斜挎着一只酒葫芦,马麟则一脸轻松神色,明眼人一看便知差事办得顺当。
鲁达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宣赞那边也成了?”
杨志微微颔首:“人已经送回太尉府别院,如今只剩徐宁这一处难啃的骨头。”
李逵顿时拍着大腿长叹一声:
“俺的娘哎,合着就剩咱们这一队没开张!”
旁边众人闻言都忍不住低笑起来,可笑声很快便收住了,气氛重新沉了下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凌振、宣赞好拿,徐宁这块硬骨头,才是真正难啃的一关。
朱武当即把众人召到一处。
所有人目光落在地上的路线图上,朱武在泥土上轻轻一点,正落在徐宁宅院的位置,抬眼扫过众人,沉声道:
“寻常埋伏行不通,硬来更是自投罗网。”
“要拿徐宁,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鲁达忙往前凑了半步,急声问:“军师有何妙计?尽管说来,洒家听你调遣。”
“我早听闻这金枪手徐宁有一副祖传的雁翎圈金甲,唤作‘赛唐猊’,刀枪不入,是他心尖子上的宝贝,平日里锁在描金皮匣里,悬在卧房梁上,片刻不肯离了视线。”
朱武说道:
“若是将这副甲盗出来,再故意留下踪迹引他追赶,他必心急如焚,顾不得招呼同僚、禀告衙门,独自一人追出来。”
“到那时,咱们在城外僻静处设伏,还怕拿不住他?”
鲁达闻言一拍大腿,力道震得脚边尘土都扬了起来:“好计策!正是这个道理!武将的祖传甲胄,便是第二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