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轻轻抬手,陈达立刻精神一振,整个人像猎豹般弓起身子,杨春则悄无声息绕到外围,负责警戒放风。
等最后一个军卒走远,史进低喝一声:“动手!”
史进陈达两道人影同时扑出。
凌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当即昏死过去。
陈达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人接住,没让他发出半点声响,随后熟练地捆住手脚,塞进麻袋里,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等远处军卒察觉不对劲的时候,三人早已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当史进那一路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凌振送进了太尉府时,而杨志、欧鹏、马麟三人,却还在东京城里耐着性子熬时间。
比起整日窝在甲仗库、心思全在火炮上的凌振。
丑郡马宣赞明显难对付得多。
此人虽不受重用,却终究是步军司的正经武官,一身武艺根基扎实,更兼久在行伍,警觉性远非寻常匠人可比,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惊走。
因此三人从接到任务开始,便没想着急于动手。
第二日一早,步军司衙门外,街边一个卖炊饼的小摊悄悄开张,摊主正是马麟。
他头上包着旧头巾,脸上抹了些灰土。
活脱脱一个寻常市井小贩。
旁边摆着蒸笼,一边招呼往来客人,一边冷眼观察衙门出入的人潮。
不远处的茶棚里。
欧鹏正坐在那里喝茶,手里拿着一卷账册,扮作走街收账的行商。
杨志的装扮最是省事,他本就是军中制使出身,换上一身半旧的武官袍服往街边一站,任谁都只会当是待缺的武人寻差事,半分也不会多留意。
巳时刚过,步军司大门打开,宣赞骑着马从里面出来了。
三人同时精神一振,总算见着了正主。
只见那宣赞生得果然与众不同,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握缰的手稳如磐石,分明是常年练武、久经行伍的模样。
再看他面相。
面皮黑如锅底,鼻孔朝天,一双三角眼锐利逼人,颌下卷着赤黄胡须,模样煞是凶丑,路边孩童见了都下意识往大人身后躲。
也难怪得了个“丑郡马”的名号。
杨志眯了眯眼,低声道:“是个硬手。”
欧鹏轻轻点头:“确实不好对付。”
马麟压低声音笑道:“模样虽丑,倒有几分军中好汉的气骨。”
三人远远缀在后面,一路跟了下去,很快便发现宣赞的生活比预想中规律得多。
每日卯时去步军司点卯,午后便离开衙门,有时去酒肆独饮,有时去瓦舍听曲,偶尔还会独自在街头闲逛,乍看之下似乎处处都是下手的机会。
可真正跟了两天后,三人才发觉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这家伙警觉性极强,每走一段路都会下意识扫视周遭,进酒楼先看门径退路,落座必背靠墙壁,连饮酒时都手不离刀柄,显然是多年军旅养成的习惯。
第三天夜里,三人躲进一间废弃院子碰头。
马麟一屁股坐在石磨上,忍不住抱怨道:“这厮莫不是属狐狸的?俺跟了三天,愣是没见他真正落单过。”
欧鹏也皱着眉头接话:
“就算独自饮酒,周边也总有酒保、食客,若是强行动手,极易惊动巡街军卒,得不偿失。”
杨志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地上,用树枝一遍遍画着宣赞这三天的行进路线。
许久之后,他忽然停住动作,指着地面道:
“我找到机会了。”
两人同时抬头望过来,杨志用树枝点着画好的街巷纹路,说道:
“你们看,这三天里,宣赞每隔两日都会去同一家酒肆,且总要等到天黑透了才动身回府,他回府有好几条路可走,却偏选城西柳树巷,只因那是最近的捷径。”
“巷子两侧全是旧宅,少有人走。”
欧鹏低头看了片刻,登时反应过来:“所以我们在那里设伏动手?”
杨志点头,语气沉稳:
“再等一天,若他还走那条路,便是天给的机会。”
第四日,夜色渐深,酒肆里依旧人声喧闹。
宣赞独自坐在角落饮酒,一壶接一壶,神色始终冷沉沉的,半分醉意也无。
邻桌有两个食客低声议论:
“听说当年郡王爱他武艺,招做了郡马,谁想那郡主见了他的模样,心中郁恨难平,没过半年便病故了。”
“没了王府的靠山,他这些年便一直升不上去,只落得个保义使的闲差。”
“唉,也是个命苦人。”
宣赞耳中听得清楚,却像没听见一般,只顾端杯饮酒,只是眼底深处明显多了几分阴沉。
又过了半个时辰。
他终于放下酒钱,起身大步离开了酒肆,黑暗中,三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猎物终于动了。
城西柳树巷里,冷风吹过枯枝,摇曳出满地乱影。
宣赞走入巷中,刚行到巷子中央,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从墙头跌落。
宣赞瞬间警觉,右手直接按上了腰刀刀柄,沉声喝道:“谁!”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落下一张粗绳大网。
与此同时。
两道人影从左右墙根同时扑出,正是欧鹏与马麟。
宣赞勃然大怒,骂道:“鼠辈找死!”
他腰刀骤然出鞘,寒光暴闪,只听嗤啦一声锐响,竟硬生生将当头罩下的大网劈开了半边。
欧鹏脸色微变,脱口道:“好快的刀!”
下一瞬。
宣赞反手一刀直劈欧鹏面门,刀风凌厉至极。
欧鹏仓促间抬刀招架,竟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臂阵阵发麻。
另一边马麟的短刀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半点近不得身。
宣赞怒喝一声:
“哪里来的贼子,竟敢袭击朝廷命官!”
他正欲借着势头冲出包围圈,身后黑暗中忽然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照在那人额上一块青记,宣赞瞳孔微微一缩,脱口道:
“杨志?”
同为东京军中武官,他自然认得这位失陷花石纲的杨制使。
杨志没有多余废话,只是缓缓抽出腰刀,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道:
“宣兄,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