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又转向马麟、欧鹏二人:
“马麟兄弟、欧鹏兄弟,你二人随杨志走宣赞那一路,提前摸清他每日的行踪路线,选好下手的僻静处,待他落单便顺势拿下,切记不可恋战,得手便立刻撤。”
马麟捻着短须微微点头:“军师放心,我省得。”
欧鹏也抱拳沉声道:“必不误事。”
分派完前两路,朱武目光扫过剩下的鲁达、李逵、陶宗旺三人,语气沉了几分:
“至于徐宁这一路,干系最大,也最熬人。”
“在下与鲁达、李逵、陶宗旺兄弟四人同去,分班轮守宫门与他住处周边,日夜盯着,不信找不到他半分落单的空隙。”
鲁达闻言重重点头,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桌沿上:
“甚好!就依军师的安排,洒家倒要看看,这金枪手能藏得有多严实。”
李逵一听能去盯最难的徐宁,顿时咧开嘴笑了。
攥着斧头摩拳擦掌:“好嘞!俺就等着给那徐宁一闷棍,保管他倒头就睡,连哼都哼不出来!”
“你小子给洒家收敛点!”
鲁达又瞪了他一眼,浓眉竖了起来,“没洒家和军师的号令,不许你擅自动手,敢冒冒失失坏了事,仔细你的皮!”
陶宗旺也往前站了半步,沉声应道:“听凭军师和提辖吩咐。”
朱武最后扫过众人,郑重叮嘱:
“诸位兄弟切记,主公再三吩咐,行事务必要隐蔽,不能留下半分蛛丝马迹,更不能让人联想到太尉府,咱们要的是活人,万不可伤了性命。”
众人齐齐抱拳,沉声应道:“我等理会得!”
话音落定,众人各自散去收拾行头,夜色里几道身影先后翻出太尉府院墙,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史进带着陈达、杨春二人换了紧身夜行短靠,揣好麻索、飞爪与蒙面青巾,从太尉府后院角门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此时里城夜市正是热闹时候,街面行人往来不绝。
眼下暮鼓已经敲过了头通,门卒正开始清场,只等着最后一拨出城的杂役工匠走完,便要落闩上钥。
三人脚程极快。
专拣僻静街巷往城东赶,紧赶慢赶总算卡在门卒收闩的前一刻,混在一群出城返家的窑工、木匠堆里,顺顺当当地出了外城。
出了城,三人径直往军器库区摸去。
那一片挨着城壕,遍地都是堆放木料、硝石的料棚,人烟本就稀少,入夜后更是连个人影都难见,巡夜的军卒也隔许久才走一遭。
他们寻了处废弃的料场草棚落脚。
史进叫杨春留下看顾行头,自己带着陈达摸去凌振的住处与甲仗库周边,先踏看一遍路径虚实。
月色昏沉,两人贴着墙根放轻脚步,陈达压着粗嗓门低声道:
“史进兄弟,依俺看,直接摸进他住处,一刀背敲晕了扛走便是,费这许多周折做甚?”
史进摇了摇头。
目光扫过巷口的巡逻痕迹,脚下步子没停:“不可!他住处虽偏,但左右也有军吏家眷,万一惊了人喊起来,引来巡城军卒便麻烦了。”
“主公反复叮嘱要隐蔽行事,先摸清他的行踪规律,等他落单走在路上再动手,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陈达撇了撇嘴,心里虽觉得小题大做,却也没再多说。
两人绕着两处地方转了一圈,记清了街巷走向与藏身的死角,便折返草棚,轮流歇了半宿。
直到天边微微泛白。
甲仗库的大门终于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人同时望去,仅仅看了一眼便都愣了愣,因为这人实在不似寻常武官模样。
凌振身材中等,头发乱糟糟的,衣袍上到处都是火药烧出来的黑痕,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图纸,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
“三分硝石不够……不对……再添半两硫黄……”
走着走着,他竟一头撞在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旁边工匠都替他觉着疼,他却只是揉了揉额头,继续低头往前走,仿佛整个人已经钻进火炮里去了。
陈达看得目瞪口呆,低声道:“这厮莫不是傻了?”
杨春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傻,是痴,痴到骨子里去了。”
史进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
这一观察便是一整天,凌振几乎没离开过甲仗库,吃饭在里面,画图在里面,研究火药也在里面。
期间只出来过一次。
围着一门半成品火炮绕着院子转了两圈,便又钻了回去。
到了下午,陈达已经熬得坐不住了。
他蹲在茶摊角落,把一包炒豆吃得干干净净,地上落满了豆壳,嘴里嘟囔着:
“这人是不是长在库房里了?俺就没见过这么能熬的人,要不咱们晚上直接摸进去算了?”
史进端起粗茶抿了一口。
目光依旧牢牢钉在甲仗库方向,淡淡道:“再等等,机会一定会有。”
陈达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等到第二日,情况依旧如此,凌振像往常一样泡在库房里,丝毫没有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这次连杨春都开始皱眉,低声道:
“史进兄弟,若再这么等下去,咱们怕是得耗上十天半个月。”
史进沉默片刻,正准备开口。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军卒飞快冲进了甲仗库。
不知那军卒说了什么,原本正伏案研究图纸的凌振猛地站起身,双眼瞬间发亮,整个人都亢奋起来,高声喊道:
“成了!终于成了!快推出来,试炮!立刻试炮!”
看到这一幕,史进眼神骤然一亮,陈达也跟着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有戏!”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
甲仗库便热闹起来,工匠来回奔走,军卒搬运火药,一门崭新的火炮被缓缓推了出来。
凌振更是亲自跟着队伍出了城。
史进三人立刻远远跟上,一路尾随却丝毫不敢靠近。
只因随行还有几个军卒,若是打草惊蛇,前两天的蹲守便白费了。
一直走到傍晚,队伍终于来到城外一片荒地。
轰的一声巨响,第一炮轰响之时,地面都微微震动,火光将暮色照得通红。
凌振站在炮身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会儿记录数据,一会儿调整角度,一会儿又亲自检查炮膛,整个人完全沉浸其中。
随行的几个军卒渐渐看得无聊,有人坐在旁边闲聊,有人跑去远处方便,有人甚至躺在草地上打起了盹。
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