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宁刚刚架住鲁达的刀,根本来不及回身,只觉身后一阵恶风扑来。
下一刻,那块药布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徐宁奋力挣扎,反手一肘狠狠撞向身后,砰的一声正撞在李逵胸口,撞得李逵龇牙咧嘴。
可这黑厮却像咬住猎物的疯狗一般,双臂死死锁住徐宁不放,嘴里还一个劲大叫:
“倒!快给爷爷倒!”
徐宁拼命屏住呼吸,可激战良久本就气喘如牛,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药力便顺着口鼻侵入肺腑。
眼前景物渐渐模糊。
手中钩镰枪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也随之一软,瘫倒下去。
高俅收录了徐宁、凌振、宣赞后,将他们都释放出来。
并让他们回去后保持不变,继续干自己的工作,不一样的是让他们平时多结交朋友,多收集信息,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向他传递。
而高俅释放出曹正之后,并没有让他回去继续开屠宰铺子。
高俅看着眼前跪地认主的曹正,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起来,随后道:“曹正,你那屠宰铺子,回去后不必在开了。”
曹正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躬身:“请主公示下。”
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如今本官麾下已经有了不少可用之人,可只有人,还远远不够。”
他说着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东京城。
万家灯火连绵成片,长街上车马未绝,整座东京就像一头沉眠的巨兽,静静伏在夜幕之下。
高俅说道:
“朝廷养得了禁军,却养不了本官自己的势力,往后无论是收买人心、经营暗线、铺设情报网,还是开设产业、赏赐得力之人,都需要海量银钱。”
“这些银子不可能一直靠朝廷俸禄,更不能从粮料院盘剥,那样只会给有心人留下把柄。”
“所以,本官必须有属于自己的财路。”
曹正听得连连点头表示理应如此。
高俅转过身,目光落在曹正身上:“所以,本官准备开酒楼。”
曹正愣了一下,脱口道:“酒楼?”
高俅笑了笑,语气笃定:“不错,酒楼是天下消息汇聚最快的地方,达官显贵会来,禁军军官会来,商旅行脚会来,江湖豪客会来,文人举子也会来。”
“人在酒桌上,酒过三巡话便多。”
“朝堂上的动静、军中的虚实、市井里的传闻,甚至宫里流出来的细碎消息,往往都从酒桌上传开。”
“所以本官开的不是一家寻常酒楼,而是一处安在市井里的情报据点,它既能替本官源源不断赚来银钱,也能替本官收拢整个东京城的风声。”
曹正越听眼睛越亮,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回过味来,主公要自己做的哪里是开一间酒肆。
分明是给整个东京的情报网打下第一块基石。
这一夜,高俅给曹正讲了很多后世关于酒楼管理的知识。
从后厨人手如何分档管事、食材如何定点采买控制损耗,到酒楼怎么招揽常客、怎么靠口碑铺开名气;
从招牌菜式怎么打磨出独一份的滋味、不同档次的宴席怎么搭配酒菜,到跑堂伙计怎么待客看人、掌柜怎么盘账查库;
甚至连一道菜怎么摆盘面子才好看、什么节令推什么新菜、生意淡时怎么让利引客,高俅都讲得头头是道,细枝末节都掰扯得明明白白。
曹正越听越是心惊。
他自小跟着父亲学屠宰、练厨艺,守着肉铺混了半辈子,自认在吃食上头算个行家里手。
可今夜听主公一席话,才知道自己从前琢磨的,不过是怎么把菜做好、把肉卖出去,主公教给他的,却是怎么让一座酒楼日进斗金,还能藏着耳目办事。
许多说法他听着都新鲜得很。
什么薄利多销、熟客情面、分档定价,单个字都认得,凑在一起的道理却要琢磨半天才能懂个皮毛。
可越是听不懂,他越觉得这里头藏着天大的学问。
主公的心思深不可测。
他半分不敢走神,攥着指头在心里默记,生怕漏掉半句话,手心都攥出了薄汗。
直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烛台上的蜡烛都燃得残了,高俅才停下话头。
他见曹正一脸凝重又满眼震撼的模样,便摆了摆手道:
“这些门道细碎得很,你一时记不全也不打紧,先心里有个大概章程,往后慢慢摸索便是。”
“眼下头一桩要紧事。”
“你先去城中各处寻访,寻一处地段合适、正在出赁的酒楼铺面,不必非要挤在御街最扎眼的地界,最好是街巷又四通八达的地方,人流杂却不惹眼。”
曹正连忙躬身下拜,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激动:“小人都记下了,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主公重托。”
高俅微微颔首。
又叮嘱了几句遇事多斟酌、有难处随时回禀的话,便让他退下。
而在这一夜的另一头。
向文卿府邸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管军八位将官围坐堂中。
谁也没有先开口。
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向文卿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都说说吧,粮料院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梁宝第一个站起身。
他那张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将一本账册重重搁在桌案上,闷声道:
“向兄,我这几日一直盯着粮料院,越盯越觉得不对,蒋敬上任不过几天,粮料院那些人就像突然换了副骨头。”
“前些日子我们送去的银票、古玩、田契......全给退回来了!”
屋里几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梁宝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亲自上门去问,那些人见了我一个个陪着笑,左一句不敢收,右一句莫为难小的,可再问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便个个低着头,嘴像被缝住了一般,死活不肯吐露半句实情。”
说到最后,他一拳砸在桌案上,恨声道:
“娘的,老子恨不得一刀劈了这群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