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徐宁的身影奔出数十丈远,身后依旧空空荡荡,戴宗眼中精光一闪。
下一瞬。
他将腰间两块神行甲马猛地拍在腿上,口中默念咒语,低喝一声“神行”,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脚下快得几乎只剩一串虚影。
街边挑担的货郎只觉眼前一花,像有阵风贴着身旁掠过,再回头时。
街口早已空无一人。
戴宗脚步不停,转眼便出了东京外城,一路沿着约定好的山道飞奔。
林间鸟雀被惊得成群飞起,枯枝败叶被劲风卷得四处翻飞,不过片刻功夫,黑松林已然近在眼前。
此时鲁达、杨志等人早已潜伏在林中。
众人虽埋伏妥当,心头却始终提着一口气,谁也拿不准今日来的是徐宁一人,还是一队公人。
就在众人静静屏息等候之时,远处树林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鲁达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浑铁腰刀,杨志也将刀推出半寸,周身气息骤然绷紧。
下一刻,一道黑影几乎是撞进了林子,众人刚要出手,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
“自己人!”
戴宗一个翻身落到众人面前,连气都未喘匀,便急急低声禀报:
“来了,徐宁独自一人,没有同袍,没有追兵,距离此地……”
他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树林,沉声道:“最多半盏茶功夫。”
朱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喝道:“各归其位,准备收网!”
众人身形一闪,黑松林转瞬便恢复了死寂。
鲁达提着腰刀,退到一株足有两人合抱的老松之后,魁梧的身躯藏进浓荫里,竟看不出半分踪迹。
李逵早钻进了旁边一丛灌木,整个人蹲得极低,两柄短斧搁在一旁,手里只攥着那块浸透药汁的麻布。
他咧着嘴无声嘿嘿直笑,活像一头等着扑食的黑熊。
杨志与欧鹏立在林间空地两侧,一个抱刀而立,一个横枪在手,神色平静无波。
史进抱着描金皮匣,不紧不慢走到林中那块青石前。
轻轻将皮匣放了上去,随后转过身,双手自然垂下,静静立在原地,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等候故人的少年。
朱武则退到坡顶,借着几株黑松遮掩身形,整片林子的动静尽收眼底。
风越来越大,黑松枝叶彼此摩擦,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史进没有回头,只是耳尖微微动了一下,来了。
下一刻,一道人影猛地冲进树林,正是徐宁。
一路疾奔十余里,他额头布满汗珠,胸膛微微起伏,一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前方。
当看见青石上的描金皮匣时,徐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喜色,脱口低呼:
“宝甲!”
他脚下不由快了几分,可下一瞬,脚步便骤然停住。
皮匣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正面带笑意看着他,史进抱起皮匣,轻轻拍了拍匣盖,笑道:
“徐教头,一路追得辛苦。”
徐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枪的手慢慢收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追上了盗贼,而是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自己入瓮。
他环顾四周。
树林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松针的簌簌声响。
多年禁军当差养成的警觉,让他浑身寒毛渐渐竖起。这里太静了,静得不像是寻常山林,倒更像一座早已张开的猎场。
徐宁没有贸然上前。
反而一步步后退,目光不断扫视着周遭动静。
忽然!
他瞥见左边松树下有一片刚踩断的新枝,右边松针之上,还留着半枚尚未散去的新鲜脚印。
徐宁心头猛然一沉,林中有人,而且绝不止一个。
他当机立断,再不去看那副雁翎甲,脚下一点,转身便欲退出松林。
就在这一瞬!
锵的一声脆响,一道雪亮刀光骤然横在了他的退路之前。
杨志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斜指地面,寒光映着晨雾,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另一侧树林之中,欧鹏提着铁枪缓步走出,枪尾重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泥土微震,枪锋已遥遥锁住徐宁的退路。
杨志望着徐宁,沉声说道:“徐教头,得罪了。”
欧鹏没有多言,只是将枪锋平举,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徐宁目光一沉,知道今日若不闯出去,便只能束手就擒。
他猛然暴喝一声,手中钩镰枪犹如毒龙出洞,直取杨志胸膛,杨志脚下一错,横刀架开,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几乎同时。
欧鹏长枪已从侧翼刺到,枪走偏锋,专攻徐宁双腿,徐宁腰身一沉,枪杆横扫,荡开欧鹏枪锋。
三人瞬间斗作一团。
林间顿时枪来刀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惊得枝头飞鸟扑棱棱四散而起。
徐宁到底是金枪班教头。
一杆钩镰枪使得神出鬼没,挑、挂、锁、缠,招招老辣狠厉。
纵然杨志、欧鹏二人联手,一时间竟也占不得多少便宜。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徐宁一路急奔十余里本就耗去了不少体力,如今又连斗两名高手,呼吸渐渐粗重,额角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握枪的双手也开始微微发沉。
坡上的朱武一直默默望着战局。
见徐宁枪势虽仍凌厉,却已不复最初的迅猛,当即轻轻点了点头,时机到了。
几乎就在这一瞬,一直藏身林中的鲁达终于动了。
只听一声暴喝:“徐教头,再吃洒家一刀!”
声音未落,鲁达已自松林深处一步踏出,手中浑铁腰刀卷起一阵劲风,自徐宁身后直劈而下。
徐宁心头一惊,急忙回枪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连退三步。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后灌木猛地炸开,李逵怪叫着扑了出来。
李逵早已蹲得腿脚发麻,见终于轮到自己,顿时怪笑一声:
“哈哈哈,俺来也!”
这黑厮没有抡斧,反倒将浸透药汁的麻布死死攥在手里,整个人如黑熊扑食一般,直扑徐宁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