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东京城另外几个方向,蒋敬名单上的人物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有人回家时被堵在巷子里。
有人刚从赌场出来就被拦下,有人甚至刚打开家门,门缝里便被塞进一份厚厚的册子。
所有人的内容都一样。
他们做过什么,他们怕什么,他们的家人在哪里,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些人没有人受重伤,没有人被杀。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天一早,粮料院内。
王德昌与李默顶着浓重黑眼圈走进院门,两人脸色难看至极,显然一夜都没睡好。
然而刚走进去,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二位,昨日睡得可还安稳?”
二人身体猛地一震,抬头望去,只见蒋敬正站在不远处,一袭青袍,面带一抹诡异且耐人寻味的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两人一愣。
一瞬间,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王德昌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蒋敬。
“你……”
然而话刚出口,蒋敬已经抬手打断,他目光扫了一眼四周来来往往的官吏。
淡淡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二位若有话说,不如去我办公厅聊聊?”
王德昌和李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不敢在这里发作。
更不敢让其他人知道昨晚发生的事,那些把柄是他们的死穴,一旦泄露出去,他们就彻底完了。
两人咬了咬牙,只能低着头,跟着蒋敬走进了主事办公厅。
刚关上门,王德昌就忍不住低吼道:
“蒋敬!你别太过分!我们可是向副帅的人!你要是敢动我们和我们的家人,向副帅不会放过你的!”
“向副帅?”
蒋敬冷笑一声,走到主位坐下,缓缓开口,“王大人,你搞清楚一件事。”
“你身后站着的是向文卿,可我身后站着的,是当朝检校太保、殿前司高俅高太尉!”
“向文卿能给你的,太尉都能给你;“
“可向文卿保不住的东西,太尉却能轻易夺走。”
蒋敬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两人。
“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官位,你们这些年攒下的家财,还有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要我一句话,明天这些就都会化为乌有。”
“向文卿会为了两个已经身败名裂的废人,和太尉作对吗?你们自己想想。”
两人的脸色更加难看,额头渗出了冷汗。
蒋敬看着他们的神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也不是要赶尽杀绝,太尉说了,只要你们从今往后真心跟着我办事,以前的那些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们的官位不变,权力不变。”
“可要是你们不识抬举,还想着帮向文卿做事……”
蒋敬的语气骤然转冷,拿起桌上的一叠纸,轻轻晃了晃。
“那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上,到时候,别说官位了,你们能不能保住脑袋,都是个问题。”
王德昌和李默看着那叠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知道,蒋敬不是在开玩笑。
高俅既然能查到这些,就绝对能做得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许久。
最终,王德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率先低下了头:“我…… 我听蒋主事的。”
李默也跟着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也听蒋主事的。”
看到这一幕,蒋敬露出满意笑容。
收服这两个人,便等于拿下了粮料院最重要的两道关口,一个掌账,一个掌印,其余那些人,不过是树倒猢狲散罢了。
向文卿等人耗费无数银钱、人脉和一个多月时间,才把粮料院经营成铁板一块。
而高俅,只用了一夜。
便在这块铁板上凿开了最大的缺口。
接收到蒋敬那边传来的消息,高俅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现在还谈不上彻底掌控粮料院,但至少最难啃的骨头已经被敲开了一道裂缝,蒋敬有王德昌和李默配合,足以稳住局面。
暂时不需要他再费心了。
剩下那些仓官、书吏、令史,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物,只要王德昌和李默倒向蒋敬,他们迟早也会跟着倒过去。
高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情格外舒畅。
“手底下有人可用,果然舒服!”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这种事情根本不敢想。
当初的他。
手下几乎无人可用,别说插手粮料院,可如今不同了。
鲁达、朱武、蒋敬、史进、欧鹏、戴宗……这些人正在逐渐成为他的班底。
昨日夜里。
正是鲁达和李逵出手恐吓威胁,才如此快速让王德昌与李默低下头。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情报,高俅眼神微微闪动,他很清楚,真正让昨晚那场行动成功的,不是鲁达李逵等人的拳头。
而是陆谦和富安送来的那一份份情报。
没有那些资料,不知道对方家里几口人、不知道他们干过什么脏事、不知道他们怕什么。
那昨晚的威慑根本无从谈起。
有了情报支撑,很多看似棘手的事情,都会变得简单许多。
想到这里。
高俅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挂的大宋舆图前。
目光落在东京城的位置。
眼下他虽然已经打通了十字坡张青孙二娘和江州李俊的江湖情报线,但这还远远不够。
东京城作为大宋的都城。
是整个天下的权力中心,鱼龙混杂,消息四通八达,他必须在这里建立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才能随时掌握朝堂和江湖的所有动向。
而想要搭建这样一张网,就需要更多有能力、有忠心的人。
正好!
如今东京城里,还有好几个未来会投奔梁山的顶尖人才。
之前因为人手不足,他不好贸然拿下这些人,更不想在表面上和他们产生任何联系,归根结底,死士的身份还是放在暗地里作用更大。
等到需要的时候。
他们才会像一把把藏在暗处的尖刀,突然刺向敌人的心脏。
如今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一批绝对忠诚的人,许多事情终于可以开始布局了。
高俅嘴角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