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东京城内的文武百官也大半已经聚集于此。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今日迎接的不只是一个班师回朝的太尉,更是官家近来最得意的新宠臣。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轰隆隆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紧接着,无数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烟尘滚滚而来,万名禁军列着整齐的军阵,刀枪如林,甲胄生辉,缓缓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最前方。
高俅一身亮银明光铠,骑在乌骓马上缓缓而来,身后跟着王进、林冲、史进等一众将校。
气势森严。
与当初那个靠蹴鞠入宫的浮浪子弟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少官员神色复杂。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暗不屑,但无论心里怎么想,此刻却没人敢露出来。
因为谁都知道,如今官家正宠着高俅,跟高俅过不去,便是跟官家过不去。
大军缓缓停下,马蹄声渐渐平息,陈桥驿内顿时鸦雀无声。
就在此时。
黄幄之下,一名身穿紫色蟒袍的中年内侍缓步走出。
看到来人的瞬间,不少官员同时变了脸色。
竟是梁师成!
要知道,这位可是官家身边第一红人,朝野都暗中叫他“隐相”,他平日里轻易不会离开皇城半步,如今却亲自跑到四十里外的陈桥驿迎接,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高俅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翻身下马,整理好甲胄上前拱手。
“有劳梁都知亲自出迎,高某愧不敢当。”
梁师成满脸笑容,亲热得仿佛多年好友一般。
“太尉说哪里话,官家听闻太尉凯旋,龙颜大悦,特命咱家前来迎接。”
梁师成说完,微微侧身。
早已等候在旁的礼部通事舍人立刻捧着明黄绫圣旨走上高台,高声喝道:“高太尉接旨——!”
高俅率众将上前:“臣高俅接旨!”
通事舍人展开黄绫圣旨,朗声宣读:“门下: 朕膺昊天之眷命,抚有四海;仗将帅之忠勇,肃清一方。”
“殿前司太尉高俅,奉命剿匪,整肃地方,黄门山贼寇闻风授首,少华山群盗弃械归降,兵不血刃而地方安宁,民无惊扰而疆圉底定。”
“朕心甚慰。”
“特加封检校太保,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蜀锦千匹、御酒十坛,另准殿前司扩募禁军三千人,所需军械粮饷,户部优先拨付。”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陈桥驿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若说黄金白银只是寻常赏赐,那么“检校太保”四个字,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家恩宠。
不少官员同时变了脸色。
检校太保虽然只是加衔,并无实际职权增加,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代表着官家的态度。
高俅上任太尉不过月余,便再加太保衔,这种升迁速度,已经足以让满朝文武侧目。
人群之中,一名礼部官员忍不住低声道:“不过平了两个数百人的小山寨,竟加检校太保?”
旁边的同僚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慎言。”
那官员不服气道:“难道我说错了?”
同僚瞥了一眼远处的高俅,缓缓道:“官家赏的不是黄门山,也不是少华山,赏的是信任。”
一句话出口,周围几人顿时沉默。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从今日起,高俅已经不只是殿前司太尉,而是检校太保、高太尉,其地位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武臣。
高台之下,高俅双手接过圣旨,眼底也闪过一抹喜色。
检校太保虽然只是虚衔,但有时候虚名比实权更重要,因为它代表着皇帝的公开支持。
从今天开始。
谁若再敢把他当成那个靠蹴鞠上位的泼皮,就必须先想想官家的态度。
高俅当即道谢:“臣高俅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王进、林冲等众将同时开口道谢,山呼之声直冲云霄,响彻整个陈桥驿。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几名官员仍旧忍不住低声议论。
“不过是两个小寨子,竟如此大张旗鼓,官家未免太抬举他了。”
另一人冷笑道:“谁让人家会踢球呢。”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目光,二人转头,正好对上李逵那双铜铃般的大眼。
李逵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冲二人嘿嘿一笑,那笑容却比不笑还要吓人。
二人顿时吓得脖子一缩,急忙闭嘴,再不敢多说半句。
高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淡淡一笑。
对于官场而言,让别人敬你很难,让别人怕你却容易得多,而如今,他已经稳稳迈出了第一步。
随后,礼官再次高声唱喝:“班师入城——!”
号角声响彻四野,万名禁军同时开拔,大军缓缓朝东京城而去。
东京百姓早已得到消息,御街两侧人山人海,酒楼茶肆、屋顶窗台到处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当高俅率军进入御街时,整条街瞬间沸腾起来。
“那就是高太尉!”
“听说一个月就平了两座山寨!”
“好大的威风!”
“我听说黄门山一日便破了!”
“少华山三位寨主更是主动归降!”
“看来朝廷这次真出了位能打仗的大人物!”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百姓伸长脖子拼命往前挤,甚至有人激动地振臂高呼。
“太尉威武!官军威武!”
高俅骑在马上,神色平静,可心里却清楚,民心这种东西,往往比圣旨更珍贵。
队伍缓缓穿过御街,进入宣德门。
而与此同时,皇城之内的垂拱殿中,宋徽宗赵佶正在欣赏新得的一幅山水名画。
内侍匆匆走入。
躬身道:“启禀官家,高太尉已入东京,正在殿外候旨。”
赵佶闻言顿时放下画卷。
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回来了吗?好!传朕旨意,今晚垂拱殿设御宴,朕亲自为高太尉接风洗尘,召太师蔡京、枢密使童贯、中书侍郎王黼等人一同侍宴。”
内侍心头一震,急忙领命退下。
消息很快传出,整个东京官场再次轰动。
御宴,而且还是官家亲自接风,这种待遇,哪怕许多镇守边疆的节度使一辈子都未必遇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