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卿说完，微微躬身，重新坐下。
高俅笑着点头：“有理，还有吗？”
梁宝立刻站了起来：“下官举荐步兵营粮料官周通，周大人办事稳妥，去年押运江南漕粮分毫不差，堪当此任！”
姚古也不甘示弱：“下官举荐王怀安，王大人精通账目，为人谨慎！”
刘光世、何灌等人也纷纷起身，各自举荐自己的心腹亲信。
他们虽然猜不透高俅的用意，却都抱着一丝侥幸——万一高俅真的脑子抽筋，从他们举荐的人里选了主事，那他们岂不是平白捡了天大的便宜？
待所有人都举荐完毕。
高俅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台下站得整整齐齐的粮料院管事们。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既然向副帅他们都有推荐，那本太尉也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自认有能力担任粮料院主事的，现在就站出来自荐。”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太尉这是认真的？让咱们自己站出来？”
“主事之位还能这么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书吏压低声音说道：“我在粮料院待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种事。”
旁边有人冷笑。
“有什么好奇怪的？张主事死得太突然，太尉这是想从咱们里面挑人。”
“挑人？”另一人撇撇嘴。
“那还挑什么？除了崔副主事，还有谁够资格？”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纷纷点头，崔应毕竟是副主事，张茂死后，整个粮料院实际上就是他在主持大局，无论资历还是能力，都是公认最有希望接任的人。
“说得也是。”
“崔副主事管账十几年了，仓储、军粮、调拨，样样精通，换成别人，恐怕连账册都看不明白。”
不远处，几个仓官也在小声交流。
其中一人眼中闪烁着野心：“凭什么一定是崔应？副主事又如何？若论管仓，我未必比他差。”
另一个仓官连忙拉住他。
“你疯了？真敢和崔应争？他背后可是站着向副帅他们。”
......
片刻之后。
最终有三个自认资历深厚、能力出众的管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出了人群。
高俅点了点头：“很好，还有吗？”
众人面面相觑，再无人出列，高俅这才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
“你们推荐完了，也自荐完了，那本官也推荐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过去。
高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蒋敬。”
一直站在高俅身后的蒋敬，缓缓走出，站到众人面前。
“蒋敬？这是谁啊？”台下众人纷纷疑惑。
高俅向众人介绍道：“蒋敬，原黄门山头领，精通算术，善于统筹，此次京西剿匪，所有粮草调度皆是由他一手操办，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黄门山？山匪？”
“土匪窝出来的账房先生？”
听到这里不少人脸上顿时露出轻蔑，尤其是粮料院众人，眼神里的不屑几乎毫不掩饰。
他们天天与账册打交道。
最看重出身与资历，如今忽然冒出来一个山寨军师，竟然也敢竞争粮料院主事？
简直荒唐。
高俅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粮料院主事之位只有一个，想要坐上去的人却有这么多。”
“俗话说能者居上，既然如此，那就比试一场。”
“谁的能力强，这个位置就是谁的。”
听到这话，台下再次掀起一阵更大的骚动，这一次，议论声里却多了不少赞许。
“没想到高太尉做事竟然这么公平！”
“是啊，凭本事说话，比任人唯亲强多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崔主事赢啊，他在粮料院干了十几年，谁能比得过他？”
“我看也是，那个土匪能懂什么钱粮账目？怕是连算盘都不会打吧！”
甚至有好事的官员已经私下开起了赌局，崔应的赔率一压再压，而蒋敬的赔率却高得吓人，根本没人愿意买他赢。
听到高俅要比试，向文卿内心冷笑：比试？那他赢定了！
崔应在粮料院摸爬滚打了十五年，从一个小小的账房做到副主事，论算账、论调度、论熟悉粮料院的规矩，整个东京城都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
而高俅那边，不过是个山沟里出来的土匪，能有什么本事？
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看着向文卿那胜券在握的表情，高俅心中也冷笑连连。
他当然可以一言定音，直接任命蒋敬为粮料院主事，但那样做，蒋敬就算上了位，也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粮料院的旧人更是会处处跟他作对。
所以他要造势，要立威！
要让蒋敬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赢下这场比试，只有这样，等蒋敬上任之后，面对的阻力才会小很多。
至于比试的结果？高俅丝毫不担心。
神算子蒋敬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别说一个崔应，就算把整个粮料院的账房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在管军八位之中，唯有折克行眉头微蹙。
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总觉得高俅没这么好心，会真的让大家公平竞争这个关乎禁军命脉的位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圈套。
他当即站起身，拱手道：
“太尉英明，只是不知这比试之法，太尉打算如何定夺？若是比试不公，恐怕难以服众。”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
只要高俅说得有半点偏颇，他便会当场发难。
大厅瞬间安静。
不少人纷纷望向高俅，显然他们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高俅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折将军说得有理，既然是粮料院主事之争，比试自然要围绕粮料院的本职展开。”
说到这里，高俅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不过本官公务繁忙，没工夫陪你们比上十天半个月。”
“所以——”
“本官决定从简，就比最核心的本事——算术。
“谁算得又快又准，谁就是粮料院主事！”
话音落下，粮料院众人顿时议论起来。
“算数？这倒合理。”
“粮料院本就是管钱粮账册的地方，主事若连账都算不明白，还当什么主事？”
“不错！我看这法子公平！”
“主事最重要的本事就是算账统筹。”
一时间，赞同之声不断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