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不仅数字庞大,涉及六路漕运,还叠加了不同地区的不同天灾损耗,难度和复杂度远超之前两道题的总和。
台下的粮料院官员们越看越心惊,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众人看向高俅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都以为高俅是个只会蹴鞠的泼皮无赖,可现在才发现。
这位高太尉不仅能领兵打仗、平定匪患,竟然还能出如此高深的钱粮算术,做事更是公平公正,连出题权都愿意分出来。
“这……这真的是高太尉出的题?”有人难以置信地低声问道。
“应该是吧,题板是他亲手写出来的。”
“以前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吧?谁要是再说高太尉是泼皮,我第一个不信!”
“就是!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抹黑太尉!”
议论声悄悄响起,所有人对高俅的印象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高俅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
他看着低头认真演算的蒋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题目虽然难到极致。
但和众人心中隐隐的预感一样,率先给出答案的依旧是蒋敬。
蒋敬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写满数字的纸推到了桌案中央。
此刻,整个议事厅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惊呼,也没有人质疑蒋敬的答案,整个议事大厅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被震惊得有些麻木了。
连续三道难题,每一道都能难住粮料院最资深的老账房,可在蒋敬手里,却仿佛只是随手就能解开的小儿科。
今天这场比试,蒋敬无疑是唯一的主角。
他的名字和“神算子”的名号,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直到此刻,折克行才终于彻底看穿了高俅的全部目的。
他哪里是真的要搞什么公平比试,他从头到尾都在给蒋敬造势!
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胜利,让蒋敬在所有人面前立住脚跟,让粮料院上下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服。
而更可怕的是。
高俅不仅成就了蒋敬,还顺便把自己的名声也彻底扭转了过来。
从今往后,谁再敢说高俅是个只会蹴鞠的泼皮无赖?
谁还敢质疑他处事不公?
折克行看向高俅的眼神一变再变,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警惕,再到现在的深不可测。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太尉了。
这个人的城府和算计,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向文卿也是一样,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高俅的真正用意。
他不仅输了粮料院主事的位置,还亲手帮高俅做了嫁衣。
这场看似公平的比试,让高俅赚足了民心和声望,从此以后,他在殿前司的威望只会越来越高。
向文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而一旁的梁宝则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他粗枝大叶,根本没看出高俅的这些弯弯绕绕,在他看来,高俅本来就有权力直接任命蒋敬,非要搞这么一出比试,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打了个哈欠,只当是看了一场热闹,心里还在琢磨着晚上去哪里喝酒。
众人神色各异,心思万千。
高俅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三道题已毕,蒋敬三战全胜,粮料院主事,他当之无愧。”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方沉甸甸的太尉大印,在任命文书上重重盖下。
朱红的印泥落下,墨迹瞬间干透。
“本太尉宣布,任命蒋敬为粮料院主事,即刻上任!”
话音落下,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恭贺声没有半点敷衍和不屑,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向蒋敬道贺,也向高俅表示赞同。
“恭喜蒋主事!”
“蒋先生神算,实至名归!”
“太尉英明,处事公允,我等心服口服!”
蒋敬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任命文书。
声音沉稳有力:“属下蒋敬,谢太尉信任!定不负所托,将粮料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太尉失望!”
高俅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大厅,落在两人身上,也照亮了殿前司即将到来的全新格局。
会议散去。
蒋敬捧着盖有太尉大印的任命文书,前往粮料院。
消息早已提前传遍了整个粮料院,当他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官员们立刻涌了上来。
“见过蒋主事。”
“蒋主事神机妙算,下官佩服得很。”
“往后还请主事多多照顾。”
一张张笑脸堆满了殷勤,一个个主动躬身行礼,声音热情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有人抢着帮他拿文书,有人忙前忙后引着他去主事办公厅,还有人早已备好了上好的茶水点心,伺候得无微不至。
蒋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颔首回应,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笑容背后藏着的疏离和戒备,那些看似恭敬的眼神里,闪烁着幸灾乐祸和等着看笑话的光芒。
果然,等寒暄过后。
蒋敬刚想办第一件正事——调阅上个月的军粮出入账目,麻烦就来了。
“回禀蒋主事,军粮账目现在在都勾押官王大人手里,正在做月底核对,暂时调不出来。”军粮案主事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说道。
“那何时能核对完?”蒋敬问道。
“这个……不好说,王大人办事仔细,少说也得三五天吧。”
蒋敬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先把这个月的军俸发放名册拿来我看看。”
“军俸名册在总押司李大人那里,李大人今日去户部办事了,要明日才能回来。”军俸案主事立刻接话。
接下来。
无论蒋敬想要调阅什么文件、安排什么事务,得到的永远是各种各样的借口。
要么是相关人员不在,要么是手续不全,要么是正在办理中。
总之没有一件事能顺顺利利地办成。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众人,一提到正事,立刻就打起了太极,你推我我推你,没有一个人肯真正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