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折克行眉头却皱得更深，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反驳，他总觉得高俅不会这么简单，可这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比算术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只能悻悻地坐下，眼神却依旧紧紧盯着高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向文卿听到比试内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乎要溢出来。
他太清楚崔应的本事了。
崔应的算术在整个东京粮秣系统都是出了名的一绝，当年户部核算江南漕运账目，十几位老账房算了半个月都对不上，崔应只用了三天就查得清清楚楚。
跟崔应比算术，那个叫蒋敬的土匪简直是自寻死路。
“好了！”
高俅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向文卿几人：“把你们各自推荐的人都叫上来吧。”
很快。
议事厅中央空出了一大块地方，管军八位各自推荐一人、粮料院自荐三人、加上蒋敬，共计十二名选手依次站定。
四周围满了观战的人群，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高俅又开口补充道：“为了彰显公平，本太尉不会单独出题，比试共有三道题，本太尉出一道，向副帅出一道，再从粮料院众人中选一位出一道。”
“谁先算出正确答案，谁就积一分，三道题过后，积分最高者获胜。”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哗然，纷纷称赞高俅处事公允。
连向文卿都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更加得意，高俅这是自己找死，连出题权都分了出来，崔应更是赢定了。
唯有折克行的脸色越来越沉，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不对，太不对劲了。
高俅越是表现得公平公正，他就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难道……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蒋敬身上。
难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门山土匪，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不过是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而已，大字都未必认识几个，怎么可能在算术上赢过在粮料院的崔应？他身为折家将的后人，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打家劫舍的山匪。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今天这场看似公平的比试。
从一开始就是高俅布下的一个局，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不知不觉地走了进去。
很快。
三道题便全部准备完毕。
负责记录的书吏将三块题板依次搬到大厅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第一题先由粮料院推举出来的代表出。
头发花白的老书吏缓缓起身，先向高俅拱了拱手，又朝众人抱拳一礼。
随后亲自将题板翻开。
唰——
题目出现的一瞬间，不少粮料院老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只见题板上写着：“江南三州运粮入京，苏州运米一万二千七百石，每石耗粮三升七合；”
“湖州运米九千四百石，每石耗粮四升二合；”
“常州运米一万一千三百石，每石耗粮三升九合。”
“沿途共设七个中转仓，每仓截留耗粮一成二作为仓储损耗。”
“问最终运抵东京汴河码头的粮食共计多少石？”
看完题目，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普通的算术题，分明是粮料院日常最头疼的漕运损耗核算，不仅数字繁琐，还要层层折算损耗。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账房，没有一炷香的功夫也休想算清楚。
“果然是老油子，一出手就这么狠。”
有人低声嘀咕，手里已经下意识地掰起了手指。
台上的十二名选手也立刻动了起来。
崔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连成一片，珠子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其他选手也不敢怠慢。
有的埋头在纸上飞快演算，有的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唯有蒋敬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题板，连纸笔都没有动。
“看，那个土匪果然不会算，站在那里发呆呢！”
“我就说嘛，一个山匪能懂什么漕运账目？怕是连‘升合’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崔主事已经算到第三层了，看来这第一题稳了。”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向文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就在这时，蒋敬忽然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在空白的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数字，然后放下笔，朗声道：“回禀太尉，算完了。”
“唰——”
全场顿时一愣。
崔应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因为他还在算，可下一秒，当他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猛然抬头，死死看向蒋敬。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么快？不可能！
同时，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大厅里顿时响起无数质疑声。
“什么？算完了？”
“这才过去多久？”
“胡说八道吧！老子连损耗都还没算完！”
“他肯定是乱写的！想哗众取宠！”
梁宝更是直接冷笑：“装神弄鬼，他怕是连题都没看明白。”
向文卿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说道：“蒋敬，比试场上容不得半点虚假！你若是不会算，直接认输便是，何必在此装模作样？”
蒋敬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高俅，平静地说道：“太尉可以找人核对答案。”
高俅点了点头。
看向出题的老书吏：“老李，你核对一下。”
老书吏满脸不信地走了过去，拿起蒋敬的答案，刚看了一眼，脸色就骤然变了。
他揉了揉眼睛。
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猛地抬头，看向蒋敬，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李，答案对不对啊？”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老书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对……完全正确，一万三千一百一十六石二斗八升……分毫不差。”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大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嘲讽和不屑瞬间变成了震惊。
“怎么可能？！”
“他连算盘都没打，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快？而且还是对的？！”
“是不是算错了？李老先生你再好好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