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进门时只匆匆扫了戴宗一眼。
只当是林冲带来的朋友,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此刻的心思全扑在林冲身上,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要是今天能把林教头伺候舒坦了,说不定对方一高兴,就肯收自己做亲传弟子。
那他曹家往后可就真的扬眉吐气了。
二人落座之后,还不等林冲找由头劝酒,曹正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抱起酒坛先给林冲的酒碗斟得满满当当,又给自己碗里倒满。
双手捧着碗凑到林冲面前,满脸恳切地开口:
“教头若是心里不痛快,尽管跟小人说,小人嘴严,半句话都不会往外漏,小人先干为敬,敬教头一杯,多大的烦心事,喝了酒也就散了!”
话音刚落,他一仰头,满满一碗酒就咕嘟咕嘟全灌了下去,一滴都没剩下。
这一幕看得林冲和旁边的戴宗皆是一愣。
随即又都暗自松了口气,省了他们费口舌劝酒的功夫,倒也省事。
曹正喝完酒还想再说几句奉承的话。
可刚张了张嘴,就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沉得像坠了块石头,眼前的人影都开始重叠模糊。
他晃了晃脑袋,还没等问出一句“这酒劲怎么这么大”,就身子一软。
“咚”地一声趴在了桌上,彻底昏迷了过去。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戴宗看向林冲,压低声音问:“现在就走?”
林冲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道:“不急,我们刚进来就扛着人出去,太容易惹人疑心。”
“主公在信里反复叮嘱,行事务必隐蔽,不能留下半分痕迹。”
戴宗了然点头,也跟着拿起了筷子。
两人就这么当着昏迷的曹正,不紧不慢地吃起了桌上的酒菜,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看起来和寻常来酒楼喝酒的朋友没什么两样。
另一边。
朱武带着众人退入太尉府后院的密室之中。
屋角点着两盏牛油灯,昏黄火光晃得满墙人影错落,桌案上摊着一幅东京城街巷详图,朱武将写着三人底细的纸张铺开,众人围站在桌旁,目光都落在了纸上。
“诸位,主公要拿的这三个人,难易程度天差地别,得好好分派才是。”
朱武指尖点着麻纸,眉头微蹙,先开口梳理起来。
“依在下看,按动手的难易排序,先是轰天雷凌振,再是丑郡马宣赞,最难啃的骨头,当属金枪手徐宁。”
话音刚落。
李逵就把双斧往脚边一顿,震得地面都发闷:“嗨,难不难的,俺铁牛一斧头下去,管他什么金枪银枪,都得给俺躺下!”
“最难的那个交给俺!俺直接冲进去把人扛出来便是!”
鲁达瞪了他一眼,蒲扇大的手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给洒家闭嘴!就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还没靠近宫门,就得被巡城禁军拿了!坏了主公的大事,俺先拧下你的脑袋!”
李逵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嘟嘟囔囔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大声嚷嚷。
朱武笑了笑,指尖先落在最上面那张麻纸上。
“先说这轰天雷凌振,他是甲仗库一个低阶武官,专管造火炮的,手里没权,身边也没护卫,整日就泡在城外的军器库里。”
“平日都是独来独往,偶尔带两个杂役去城外试炮,也容易支开。
这人满脑子都是火药配方,警惕性差得很,近身武艺也稀松,拿下他最是容易。”
陈达嗤了一声。
抱着胳膊斜靠在柱上:“这跟抓个寻常匠人有啥区别?也太不痛快了。”
杨春在旁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道:“哥哥莫要挑拣,再容易的差事也得有人做,稳当些总没错。”
陶宗旺瓮声瓮气地点头附和:“是这个理,主公吩咐的事,再小也得办妥当。”
朱武指尖下移。
落在第二张纸上:“其次是丑郡马宣赞,步司衙门的保义郎,正经的武官衔。”
“身边虽只有一两个听差的,但好歹是朝廷命官。”
“这人因相貌丑陋不受待见,在朝中没什么亲信,平日里点完卯就独自去酒肆瓦子消磨,回了府也是独居,独处的时辰不少。”
“但他武艺不弱,真动起手来能缠斗数十回合,一旦闹出声势引了巡城军卒,会有些麻烦。”
欧鹏点了点头:“朱军师说得是,对付他我们得速战速决。”
说到最后一人,朱武的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指尖重重按在“徐宁”二字上:“最难的便是这金枪手徐宁。”
“他是殿前司金枪班的教头,属于御前护卫序列,身份最是敏感,金枪班轮值守宫门,当班时全是集体行动,半分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下了班也是和同僚结伴走正街,沿途全是巡逻禁军,连条偏僻巷子都挨不上。”
“他家里有妻有子,仆从不少,平日里同僚往来也密,再加此人警惕性又高,寻常突袭近不了他的身,风险最大。”
屋里一时静了静,众人都知道御前的人动不得,一旦出事就会十分麻烦。
史进上前一步,指尖稳稳点在凌振的名字上。
语气干脆利落:“军师,凌振这一路交给我吧,我去城外军器库守着,等他落单了直接拿下,办完了我再赶去帮衬其他兄弟。”
少年人眉眼锋利,半点不拖泥带水。
一直沉默站在旁侧的杨志也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
“宣赞那一路,交给我,我懂官军的路数,也耐得住性子蹲守,多盯几日,总能找到他落单的时机,保证不惊动旁人。”
他额上青记在烛火下隐隐发暗,神色沉稳,显然心里早有盘算。
朱武略一沉吟。
指尖顺着图纸上的街巷缓缓划过,当即定下了分派:
“好,既如此,陈达、杨春二位兄弟随史进兄弟同去,你们三人互为照应,一人盯库房,一人守归途,一人在外围把风。”
“凌振那地方偏僻,多两个人盯着,更保万无一失。”
陈达本还觉得差事太轻不够过瘾,不过大哥都发话了他也不好拒绝,当即直起身子抱拳道:
“得令!俺俩听史进兄弟调遣!”
杨春也微微颔首,神色稳妥:“我等必小心行事,绝不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