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梁山上下紧锣密鼓调集兵马,整备战船甲械,静待三日后全军出泊决战之时。
济州城外的禁军大营,却完全不似众人预想中的模样。
没有紧急征集战船,没有连夜调整滩头防线,营中调度依旧平缓有序,丝毫不见大敌将至的紧绷慌乱。
中军帅帐之内,高俅静立案前,神色淡然从容。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传戴宗。”
不多时,一道身影快步踏入帐内,正是神行太保戴宗。
“见过太尉。”
高俅抬目看向对方,没有多余铺垫,不阐述缘由,不细分细则,仅仅淡淡吐出一语:
“你可以出发了。”
简短一句话,暗藏万千安排,其中深意,唯有二人心知肚明。
戴宗眸中微光一闪,不多追问,立刻抱拳应答:
“末将明白。”
话音落,他转身径直走出帅帐,行动干脆利落。
高俅伫立原地,目送戴宗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梁山的确已经踏入圈套,主动舍弃天险奔赴决战,可他的全盘布局,从来不止局限于这一场江面厮杀。
战场之上只能击溃眼下的王伦,想要长远拿捏水泊势力,另有后手。
稍顷,高俅再次扬声传令:
“传鲁达、李逵、林冲、史进入帐。”
四人很快联袂而至,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太尉。”
高俅目光扫过四人,缓缓开口:“有一桩要务,交由你们四人处置。”
四人神色一凛。
大战迫在眉睫,众人心中皆以为,此番召见定然是敲定围剿梁山的攻防部署。
可高俅接下来的命令,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你四人即刻动身奔赴郓城,隐匿行踪,切勿张扬,替我捉拿三人悄悄带回大营。”
鲁达眉头微蹙,林冲眼底掠过几分疑惑,史进亦是微微一怔。
决战近在眼前,太尉为何抽调人手远赴郓城执行捕人任务?
四人之中,唯独李逵听见 “抓人” 二字,双目骤然发亮。
他心中暗自寻思:又要去抓人了?妙极!这几日困在大营之内,日日操练,无处撒欢,早把俺憋得浑身不自在。
一旁鲁达瞥见他这副模样,无奈轻轻摇头,却并未出言训他。
高俅不急不缓,逐一报出三人姓名:
“第一人,郓城县押司,宋江;
第二人,郓城县巡捕马兵都头,朱仝;
第三人,郓城县步兵都头,雷横。”
三个名字落下,帐内四人齐声抱拳领命:
“末将领命!”
高俅满意点头道:“去吧,速去速回。”
不多久,四人整顿妥当,悄然离开济州大营,策马朝着郓城方向疾驰而去。
高俅缓步走到营门之外。
遥望着一行人消失在道路尽头,眼神愈发深邃。
高俅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自语:
“梁山……”
“怎么能少得了宋江呢?”
四人离开济州大营后,没有丝毫停留。
战马嘶鸣,四道挺拔身影沿着官道纵马疾驰而去。
他们此行奔赴郓城路程虽然不算远,但梁山决战已然迫在眉睫,所以他们得速去速回。
林冲策马行在最前方,神色凝重,目光沉稳。
他心知此番任务看似只是擒拿三人,可高俅绝不会在大战在即的关键节点,无故调动军中悍将远离大营。
这三名看似寻常的郓城地方人物,必然暗藏左右战局的关键作用。
奔行数十里后,林冲勒马放缓速度,回头看向身后三人,沉声叮嘱:
“太尉命令,再提醒一次。”
“此行以隐蔽为先,不可当众厮杀,不可暴露官军身份。”
“顺利拿人之后,即刻折返济州,务必赶在梁山决战之前归营。”
鲁达、史进二人正色颔首。
唯独李逵端坐马上,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连日来他随军驻守济州大营,日日操练巡营、循规度日,早已憋闷难耐。
如今难得脱离军营拘束,他心中早已躁动不已。
李逵咧嘴大笑,高声开口:
“林冲哥哥,俺看何须这般偷偷摸摸,直接冲进郓城县衙,将人抓了便走,何等利落!”
话音刚落,一旁的鲁达当即瞪眼呵斥:
“休得胡言乱语,太尉命我等隐蔽行事,自有深远谋划,若是闹出动静,坏了太尉全盘部署,你可担待得起?”
李逵闻言张口欲辩,可对上鲁达威严神色,终究只能悻悻闭嘴。
他依旧满心不服,小声暗自嘀咕,不过是抓人而已,何须这般小心翼翼。
鲁达听得真切,冷声再喝:
“你若再多言半句,到了郓城,便令你留守城外,不许参与行动。”
李逵闻言立刻乖乖闭口,他相信鲁达真能干出这事。
当即再不敢多嘴。
一路策马疾驰,史进始终沉默不语。
他目光不停扫视沿途路况,默默记下各处小路、可绕行的村镇,以及便于快速折返的要道。
直至日落西山,四人终于赶至郓城城郊。
他们并未贸然入城,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城外客栈落脚休整。
众人皆穿着寻常布衣,没有引人瞩目。
短暂休整过后,当夜时分,四人便即刻分头行动,悄然潜入郓城城内探查讯息。
林冲独自负责探查朱仝行踪,摸清其日常作息与行动规律。
朱仝身为郓城县马兵都头,常年执掌巡捕缉拿事务,在县衙与城内颇有威望与人脉。
想要悄无声息将其带走,必须精准摸清其每日巡防、当值、归家的固定路线与时辰。
史进则负责探查步兵都头雷横的行踪轨迹。
雷横性情直率粗疏,行事坦荡随性,日常巡街、当值、办案皆有固定章法,作息规律极好掌握。
只需摸清其时间节点,便可寻得稳妥的出手时机。
而捉拿宋江的任务,则交由鲁达与李逵二人搭档完成。
四人之中,唯有鲁达,才能够稳稳压制行事鲁莽的李逵。
若是放任李逵独自行动,恐怕计划尚未启动,便会肆意闹事,坏了全盘大计。
数个时辰悄然流逝。
夜色渐深,四人陆续探查完毕,折返城外客栈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