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等人抬眼望去,那赫然是大宋禁军亲军卫的制式服饰。
高俅语气平静地吩咐:
“换上,从今日起,你们便暂是我麾下亲军。”
他嘴角微微扬起,眼底藏着一抹深谋远虑的笑意。
蔡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那群被他视作死敌的生辰纲劫匪。
此刻已然改换装束,化身禁军,潜伏于东京城内。
次日,东京皇城。
垂拱殿内,檀香袅袅,殿中一片安静。
宋徽宗赵佶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字帖,神情专注。
案上摆放数幅墨迹,既有名家真迹,也有他自己临摹的作品。
他虽贵为天子,却最喜好书画之道,时常沉浸其中,甚至忘却朝政。
此刻,他正执一支狼毫,在宣纸之上缓缓落笔,笔锋游走,字体飘逸灵动。
一旁的内侍低头侍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许久之后,宋徽宗收笔,端详纸上字迹,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朕这几日的笔力,似乎又有些进步了。”
身旁的内侍连忙躬身应答:
“官家圣学精进,天下无人能及。”
宋徽宗闻言,淡淡一笑。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宦官快步走入殿中,跪地禀报。
“官家,蔡太师、童枢密求见。”
宋徽宗眉头微微一动,蔡京与童贯一同求见,倒是并不常见。
“宣。”
片刻之后,殿门开启,蔡京与童贯一前一后走入殿内。
二人行至御前,齐齐行礼。
“臣蔡京、臣童贯,参见官家。”
宋徽宗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向二人,先让他们起身,随后问道:
“两位爱卿此时前来,可有什么要事?”
蔡京与童贯彼此对视一眼,随后蔡京上前一步道:
“官家,臣有一事,不得不禀报。”
宋徽宗见他神色凝重,也收敛了几分散漫。
“何事?”
蔡京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呈上。
“臣女婿梁中书,近日为臣筹备寿礼,押送生辰纲进京,然而途中遭遇贼寇劫掠,生辰纲尽数被夺。”
此话一出,宋徽宗神色微变。
“生辰纲?竟有人胆敢劫掠朝廷命官押送之物?”
蔡京低头,脸上露出一抹痛心之色。
“臣本不愿因此惊扰圣听,只是此事如今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贼人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劫掠官员家眷之物,若是不加以严惩,恐怕日后更加无法无天。”
他说得极为巧妙。
从始至终都没有提那生辰纲究竟价值几何。
没有提十万贯珠宝。
更不会提梁中书为了这份寿礼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在他的口中,这不过是一份普通寿礼。
而真正的问题,是有人胆敢挑战朝廷威严。
宋徽宗放下奏折,神色微沉。
“可曾查清,是何方贼寇所为?”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立即回复道:
“臣已经命人查探,据济州府传来的消息,贼人行事极为张扬,留下诸多线索,都指向了梁山水泊的匪寇。”
宋徽宗眉头微微皱起。
梁山水泊匪寇他早有耳闻,在他心中,不过是一群占山割据的草寇,可如今竟敢劫掠朝廷贵重财物,事情的性质已然截然不同。
“梁山贼寇……”宋徽宗轻声自语。
这时看准时机的童贯适时开口:
“官家,臣以为此事不可轻视,如今各地虽有盗匪作乱,但敢于劫掠生辰纲这般朝廷重货,已然超出寻常贼匪的范畴,若是不及时剿灭,日后恐怕会引来更多人效仿。”
宋徽宗点了点头。
“童爱卿所言有理,只是梁山水泊地势复杂,想要一举剿灭,并非易事。”
童贯当即上前举荐道:“官家,臣心中倒有一人选。”
宋徽宗看向他:“何人?”
童贯躬身答道:“高俅,高太尉。”
听见这个名字,宋徽宗微微一怔。
“高俅?”
童贯继续说道:“不错,高太尉执掌殿前司这些年,麾下禁军皆是精兵悍将,若是由高太尉亲率精兵出征,定能一战平定。”
蔡京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心中暗自冷笑。
这是他童贯来之前就商量好的——举荐高俅领兵,正是一箭双雕的布局。
倘若高俅战败,堂堂殿前司太尉,手握京城禁军,却无法荡平一众梁山草寇,往后朝堂之上,他们便有充足理由攻讦问责。
若是高俅顺利取胜,同样暗藏隐患。
一名掌控禁军的重臣,再添平定巨寇的大功,声望必将急剧攀升。
臣子权势与声望一旦越过界限,便会勾起帝王心中的猜忌。
届时只需稍加引导,官家自然会重新提防高俅。
思虑已定,蔡京缓缓开口:
“官家,童枢密所言有理,高太尉忠心耿耿,又熟稔军务,此事交由他处置,臣深感放心。”
宋徽宗沉吟片刻,并未看穿二人暗藏的算计。
在他看来,梁山贼寇劫掠生辰纲,确实需要重兵镇压,而掌管禁军的高俅,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片刻之后,宋徽宗点头。
“传朕旨意,命高俅率领殿前司精锐禁军赶赴济州,剿灭梁山贼寇,追回失窃的生辰纲,不得有误。”
“臣遵旨。”
蔡京与童贯同时躬身领命,一同退出垂拱殿。
走出殿门一段距离,四周再无旁人,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奸诈表情。
殿帅府,高俅接旨之后。
他并没有如蔡京、童贯预想那般立刻调兵遣将,整顿军马。
相反,当那位传旨官离开殿前司后,高俅只是站在原地,手握圣旨,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梁山?剿匪?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他让林冲留下那些线索、从他故意将所有矛头引向梁山开始。
他便已经知道,蔡京和童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来了。”高俅低声笑道。
不过下一刻,他的神情迅速变化,那一抹淡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甚至带着些许忧虑,他向着皇城而去。
垂拱殿内,宋徽宗听闻高俅求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