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众头领也是纷纷大笑。
杜迁端起酒碗。
“哥哥说得是!”
“那些东京禁军平日里也就是欺负欺负百姓,真到了水泊边上,还不是跟那些厢军一样?”
宋万也笑道:
“听说他们这几日不仅折损了斥候,逃跑时更狼狈,连兵甲都丢在水里。”
“如今看来,这高俅不过是仗着东京禁军的名头罢了。”
王伦越听越满意,端起酒杯。
“来!”
“今日当饮一杯!”
“庆贺我梁山又挡退一支官军!”
众人举杯。
唯有朱贵坐在角落,脸色越来越沉。
三日,整整三日,别人都在庆贺,可他的心却越来越不安。
“哥哥。”
朱贵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还是觉得此事有些不对。”
厅内笑声渐渐停下,王伦看向他。
“哪里不对?”
朱贵沉声道:
“高俅能在短时间内平定少华山、黄门山,又能一夜之间清洗东京七名管军。”
“此人绝不会只是派些普通斥候来送死。”
“这三日的败退……”
朱贵看了一眼众人。
“恐怕有诈。”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王伦笑了。
“朱贵兄弟,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
朱贵眉头皱起。
“哥哥,我只是觉得——”
“够了。”不等他说完,王伦直接抬手打断,语气中已经带上几分不悦:
“梁山立寨多年,靠的就是胆气。”
“如今不过来了一个高俅,你便三番五次说有诈。”
“若让下面兄弟听见,还以为我梁山已经怕了官军。”
朱贵脸色微变,急声道:“哥哥,我并非畏惧官军。”
王伦摇了摇头。
“可你的表现,确实有些畏敌。”
这一句话落下,厅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朱贵站在那里,沉默片刻,最终缓缓抱拳。
“是。”
“或许,真的是我多虑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聚义厅。
他走后王伦站起身,脸上满是自信。
“诸位想想,若高俅真有本事,为何不直接攻打?为何派人偷偷摸摸探查?、为何三日下来连外围都进不了?”
“事实摆在眼前——他怕了。”
他冷笑一声。
“高俅估计还想像两年前那样耍威风,可惜他选错了地方。”
“这里是梁山,不是黄门山,也不是少华山,更不是他高俅一句话就能掌控的地方。”
杜迁等人纷纷附和。
“哥哥英明!”
然而。
就在梁山上下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时。
他们不知道。
这三日看似狼狈撤退的官军斥候,只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双眼睛。
真正的眼睛,早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八百里水泊。
夜色笼罩。
梁山水泊之上,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整片湖面陷入一片昏暗。
偶尔有夜风吹过,芦苇荡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样的夜晚,对于寻常人而言,伸手难辨五指。
但对于阮氏三雄来说,却并不陌生。
石碣村长大,常年在水边讨生活的三人,对这片水域有着远超常人的熟悉。
他们知道哪里水流湍急,哪里暗藏漩涡,哪里看似平静,底下却布满危险。
而如今,他们要进入的,正是这片他们曾经熟悉,如今却已经被梁山彻底改造成一座水上堡垒的地方。
阮小二伏在水中,只露出半张脸。
远处,一艘巡逻船缓缓驶过。
船头挂着灯笼,几名梁山喽啰站在船上,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换作往日,这样的巡逻密度,绝不会给外人留下半点机会。
可这几日不同。
连续三日,官军斥候在外围不断碰壁。
梁山上下的警惕虽然没有完全放松,但明显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紧绷。
不少巡逻船开始按照固定路线巡查。
换岗之间,也出现了短暂的间隔。
这些细节,全都被阮氏三雄看在眼里。
“过去。”
阮小二低声说了一句。
三人同时潜入水中,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三道身影如同水中鱼儿,迅速从巡逻船下方穿过。
片刻后,三人重新浮出水面,已经离原来的位置数十丈远。
阮小五抹去脸上的水珠,目光望向远处。
他低声说道:“梁山这些年确实变了。”
他们曾经也在这片水泊之中来往,可如今再看,早已经不是过去那片无人管理的湖泊。
一道道水寨连接湖面。
一艘艘战船停靠其中。
外围看似杂乱,实际上暗藏防守。
尤其是那些水闸,更是将整个梁山水泊分割成数个区域。
若是不知其中规律,贸然闯入,便如同自投罗网。
三人没有停留。
按照高俅提前掌握的情报,他们一路向第一道水闸靠近。
很快,一座巨大的木闸出现在眼前。
数根粗大的铁链连接其中,控制着水流进出。
旁边还有梁山喽啰驻守。
阮小二观察片刻,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绕到水闸下方。
借着水流掩护,他摸清了水闸结构。
哪里是承重位置、哪里连接机关、哪里可以破坏而不引起动静。
这些信息,都被他牢牢记下。
随后,三人继续前进。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路之上,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有几次巡逻船几乎擦着他们身边经过,三人依靠对水流的判断,提前藏入水草之中,避开了搜查。
三日之前,王伦还认为官军斥候不过是在外围徘徊。
却不知道,高俅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水道。
而是梁山自己都认为绝不会泄露的内部防线。
第三日深夜。
十三道水闸的详细信息,已经全部被三人探明。
阮小二蹲在水下,将最后一道暗记刻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
随后抬头望向远处。
那里,便是梁山最核心的区域,也是整个水寨防御最严密的地方。
阮小五低声道:“十三道水闸,都摸清了。”
阮小七点头:
“还有那些暗桩、铁蒺藜的位置,也已经记下。”
阮小二没有说话。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水上堡垒。
梁山能够凭借此地挡住两千官军,并非侥幸。
这些水寨机关,确实足以让任何不熟悉水战的军队付出惨重代价。
可如今,这些依仗已经不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