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大营时,秦明当场就攥紧了拳头,秦明性子烈,当即沉声说道:
“这群山贼好生嚣张!末将愿带五百精锐,直接踏平沿岸哨卡!”
“稍安勿躁。”
高俅坐在案后,翻看着斥候带回来的简略舆图,上面只画了外围三里的水道,再往里便是一片空白。
他指尖敲了敲图纸,非但不怒,反而淡淡道:
“折两个人,换梁山露了哨卡位置,不亏。”
“传令下去,第一队撤回休整,午后第二队走南路,照旧只探外围,不必硬闯。”
众将面面相觑,却没人再敢多言。
与此同时,梁山泊内,聚义厅上。
白衣秀士王伦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卷诗书,听着朱贵的禀报,脸上渐渐浮起一抹讥讽的笑。
“哥哥,”朱贵站在堂下,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今早北路水哨截了官军四艘渔船,拿了两个活口,都是东京禁军的斥候,剩下的逃了,看路线像是只在外围打转,没敢往深处来。”
“哦?”王伦放下书卷,嗤笑一声。
“本以为那高俅平了少华山、黄门山,有多大本事,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浪得虚名之辈。”
“刚到济州,就派些散兵游勇来探路,连水泊深浅都不敢进。”
堂下杜迁连忙附和:“哥哥说得是!”
“咱们梁山有八百里水泊做屏障,港汊纵横,芦苇密布,他官军再多,进了水泊也得迷路。”
“高俅这是怕了,先派些人来壮胆罢了!”
宋万也跟着笑道:
“前阵子济州府两千官军进来,不也全喂了鱼?高俅的禁军再厉害,还能长翅膀飞过来不成?”
唯有朱贵眉头微蹙,迟疑着开口:
“哥哥,小弟倒觉得有些不对。”
“这些斥候虽被我们击退,可退得章法不乱,沿途还标记了水道,不像是寻常地方军那般慌乱。”
“而且他们明明有机会往深处走,却偏偏只在外围徘徊……”
“朱贵兄弟多虑了。”王伦摆了摆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禁军久在东京,哪里懂水战?见了芦苇荡自然不敢乱闯。”
“他高俅若是真有本事,就该派大军直接打过来,如今只敢偷偷摸摸派探子,足见他心中忌惮。”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传令下去,沿岸各哨卡加紧警戒,再有探子来,直接果断出手,让高俅知道知道,梁山泊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是!”杜迁、宋万齐声领命。
朱贵见王伦这般笃定,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能两年间连平两座山寨的太尉,绝不会只做这点试探。
可看着主位上信心满满的王伦,他也只能压下疑虑,躬身退了下去。
聚义厅内笑语阵阵,王伦已然在盘算着等官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再派人夜袭劫营,立个威风。
而济州城外的帅帐里。
高俅听完第二队斥候同样“失利”的禀报。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王伦越是轻敌,后面这盘棋,便越好下。
三日之后,济州城外,禁军大营,帅帐之中。
林冲、秦明、杨志等一众将领看着案上的三份战报,脸色都有些难看。
三日,连续三日,三路斥候尽数折返。
东路损失三人,西路损失两人,南路虽然没有人员伤亡,却被梁山水哨追了整整十余里,最后狼狈逃回。
甚至第三日撤退时,还有两名“慌乱”的斥候将随身携带的甲胄遗落在了水边。
而那半张被水浸湿的舆图,更是只画了外围几条错误水道。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支不熟悉水战的官军,在梁山泊外围不断碰壁。
秦明看完战报,眉头紧皱。
“太尉。”
“这三日下来,我军损失虽不算大,可如此下去,恐怕梁山那些贼人越发轻视我军。”
“是否让末将带人强行突破一处水寨?”
“不必。”
高俅坐在案后,翻看着三日送回来的舆图,脸上没有半点急躁,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秦明有些不解。
“太尉,如今梁山已经摸清我军虚实,若再继续下去,只怕他们会更加防备。”
高俅放下手中地图。
“秦将军。”
“你觉得这三日,我军表现如何?”
秦明一愣,随后沉声道。
“若以表面来看……确实像是不懂水战。”
“斥候探查失利,退兵狼狈,连水道都没有摸清。”
“可末将不相信,我殿前司精锐,会连一群水贼外围哨卡都摸不清。”
听到这句话,高俅笑了。
“你既然明白,其他人自然也会明白。”
“但梁山的人,不会。”
众将闻言,纷纷看向高俅。
高俅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轻轻点在梁山泊的位置。
“打仗。”
“最难的不是破敌。”
“而是让敌人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判断。”
“如今我们需要的,不是梁山知道我们来了。”
“这个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了。”
“我们需要的是让他们认为——”
高俅嘴角微微扬起。
“虽然东京来了一万禁军,但也不过如此。”
“梁山水泊,依旧不可破。”
帐内众人瞬间明白过来。
林冲眼神微动。
“太尉是想让王伦放松警惕?”
“不错。”
高俅点头。
“王伦此人,最大的弱点不是无能。”
“而是自负。”
“他占据梁山多年,凭借八百里水泊挡住数次官军围剿,早已经认为天下无人能够奈何他。”
“如今若是让他看到我军强攻,他必然收缩防守。”
“可若让他觉得……”
高俅停顿片刻。
“我高俅不过如此,他便会主动走出来。”
帐内安静下来。
众将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终于明白,这三日的失败,根本不是失败,而是一场戏。
与此同时,梁山泊,聚义厅。
“哈哈哈哈!”
王伦坐在主位之上,大笑不止。
“高俅!”
“好一个东京太尉!”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
“结果三日过去,连我梁山外围都摸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