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魔王抄起大刀,沉声道:
咱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杀人,是烧粮!
三千护粮军又如何?粮车百余辆,拉得长长的,总有顾不到的地方,咱们不跟他们纠缠,瞅准机会冲进去,见车就烧,见粮就点,烧完就走,他能拿咱们怎么样?
几个头目一听,眼睛都亮了。
郑将军高见!
对!烧了粮就跑,让他追都没处追!
就凭那些宋军的腿脚,还想追上咱们?做梦!
郑魔王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收拾行装,今夜摸到他们前头去,等他们进了山谷,咱们再干他一票!
鲁智深这边,一路倒也太平。
三千护粮军浩浩荡荡,前后斥候撒出去五里远,哨探不断回报,一路走了大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鲁智深骑在马上,禅杖横在鞍前,时不时回头看看粮车,见队伍井然有序,心中颇为满意。
这趟差事,看来是俺多虑了。他嘀咕道:
那什么郑魔王,怕是烧了那一票,早跑远了。
可到了傍晚时分。
前方一骑快马飞奔而回,马背上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急声道:
报!将军!前方五里,发现一队人马,正快速朝咱们这边冲来!约莫八九百人的样子!
鲁智深神情一肃,猛地勒住缰绳。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烟尘腾起的方向,沉声道:八九百人?好哇,俺还当那孙子跑了,没想到还真敢来!
他略一思索,随即下令:
传令——两千人留下,护住粮车,弓手在外,盾手在内,把粮车给我围严实了!
剩下的一千人,随洒家来!
鲁智深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出队伍,身后一千军士紧随其后,在粮队正前方列开阵势,横刀立马,等着对方来。
不多时。
前方尘土飞扬,马蹄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彪人马冲到近前,缓缓停住。
为首的正是郑魔王。
他骑着一匹黑马,倒拖长刀,目光扫过对面——
只见宋军阵势严整,前排刀盾手结成盾墙,后排弓手张弓搭箭,而粮车那边更是围得水泄不通,两千人马层层叠叠,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郑魔王眉头微微一皱。
昨夜那场伏击,他占的是字——趁其不备,突然杀出,一把火烧了个痛快。
可今日,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
没有奇袭的便宜可占了。
他勒住马,没有立即下令进攻,而是隔着百步,扬声喊道:
前面那和尚!报上名来!
鲁智深哈哈一笑,声如洪钟,直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洒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鲁智深是也!你便是那个烧了俺们粮车的郑魔王?好大的胆子!烧了俺兄弟的粮,还敢送上门来,当真是活腻歪了!
郑魔王冷笑一声,刀尖遥指鲁智深:
鲁智深?没听说过!不过是个野和尚,也敢挡爷爷的路?识相的,把粮车留下,爷爷赏你全尸!
鲁智深一听,倒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中禅杖: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洒家这根禅杖,打遍了天南地北,专超度你这种不长眼的孤魂野鬼!
少废话!郑魔王大怒,双腿一夹马腹,大刀一摆,喝道:给老子冲!烧粮!
杀——!
方腊军精锐呐喊着冲了上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扑宋军阵前。
放箭!鲁智深一声暴喝。
嗖!嗖!嗖!
千余支箭矢破空而出,箭雨倾泻,冲在最前的方腊军士卒惨叫着栽倒一片,可后面的人丝毫不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盾手!顶住!
盾墙迎上,方腊军一头撞进盾阵里,刀枪交击,火星四溅,惨叫声、喊杀声、金铁碰撞声搅成一团。
郑魔王一马当先,大刀左劈右砍,连斩数名宋军盾手,杀开一条血路,直冲阵中。
鲁智深岂容他猖狂?
好贼子!看杖!
他一声虎吼,倒提禅杖,徒步迎上,禅杖带着风声横扫而出,势大力沉,直取郑魔王马腿。
郑魔王眼疾手快,一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堪堪避过,随即大刀顺势劈落,泰山压顶般砍向鲁智深头顶!
鲁智深不闪不避,禅杖向上硬架。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周围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郑魔王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胯下战马也噔噔噔连退三步,不由心中暗惊: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鲁智深却一步不退,禅杖一转,反手横扫,杖风呼啸,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直取郑魔王腰间。
郑魔王侧身一让,大刀回撩,两人兵器相交,又的一声。
一来一往,两马一人,竟在阵前杀作一团。
兵对兵,将对将。
方腊军精锐与宋军护粮军杀红了眼,刀枪并举,箭矢横飞,不断有人倒下。
几名方腊军士卒瞅准空隙,绕过正面,摸向粮车——可还没摸到近前,便被护粮的宋军弓手射倒,或者被盾手挡住去路。
烧粮!烧粮!
一个小头目嘶吼着,举着火把拼死往粮车冲去,连中两箭仍不肯倒,眼看就要扑到粮车边——
一杆长枪横空刺来,将他钉在地上,火把脱手,落在脚边的泥土里,地一声熄了。
护粮的宋军士卒红着眼,死死守在粮车周围,一步不退。
有人被砍翻在地,临死前还死死攥着粮车的车辕;有人身中数刀,仍举着盾牌挡在粮袋前;有人被长枪捅穿肩头,咬着牙一刀砍断枪杆,反手又劈倒一个冲上来的叛军。
粮车不能丢!
粮车周围,成了一片血与火的绞肉场。
而阵前,鲁智深与郑魔王已斗了三十余合。
郑魔王越打越心惊。
这和尚的禅杖,估计得足有几十斤重,可对方舞起来却如同无物,一杖比一杖沉,一杖比一杖狠,力道大得骇人。
他自诩力大无穷,在方腊军中少有对手。
可今日与这和尚硬碰硬,每一次兵刃相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渗出血来。
力气上,他竟隐隐落了下风!
更要命的是,鲁智深的打法看似大开大合、粗豪莽撞,实则刁钻得很,禅杖时虚时实,虚虚实实,一杖接着一杖,连绵不绝,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斗到五十余合。
郑魔王一刀劈出,鲁智深侧身避过,禅杖顺势一撩,杖头擦着郑魔王的肩甲划过,一声,肩甲被撕开一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郑魔王吃痛,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自己的人马已经折了不少,却连一辆粮车的边都没摸着,那两千护粮军守得铁桶一般,火把根本递不到粮车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