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魔王知道再打下去,粮烧不掉,人反倒要赔光了。
他咬了咬牙,心中已生了退意。
郑魔王猛地一声暴喝,大刀全力横扫,荡开鲁智深的禅杖,跟着一刀虚劈,逼得鲁智深侧身一闪,随即拨马便走,扬声大喝:
撤!都给老子撤!
方腊军士卒闻令,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狼狈地往山林里钻。
鲁智深杀得性起,禅杖一抡,便要率军追杀——
他刚吼出一个字,身后一名副将连忙上前,急声提醒:
将军!穷寇莫追!天色将晚,若是中了他们的埋伏,粮车便没人护了!
鲁智深闻言,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百余辆粮车完好无损地停在那里,两千护粮军虽有不少带伤,但阵势未乱。
他望着郑魔王人马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重重一顿禅杖:
便宜这贼子了!
传令——收拢人马,清点伤亡,今夜就地扎营,加强戒备!
这粮,洒家说什么也要安安稳稳地送到!
......
鲁智深遇袭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宣城。
彼时高俅正与朱武站在大帐中那张摊开的江南舆图前,商议着拿下地盘之后如何安置人手,帐中灯火通明,照得舆图上朱笔勾画的城池轮廓清晰分明。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尉,鲁将军那边传来消息!
传令兵快步进帐,衣甲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双手将一封战报高高呈上。
高俅与朱武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高俅接过战报,低头扫了一眼。
战报写得详实——郑魔王率九百精锐于粮道设伏,鲁智深分兵迎敌,阵前与郑魔王斗了五十余合,一禅杖撕破对方肩甲,郑魔王力怯败走,百余辆粮车一辆未损。
高俅很快便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脸上没有半分担忧,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干得不错。
他将战报搁在桌案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这鲁达,倒是越来越会打仗了。
朱武也笑着点了点头。
鲁将军性子虽烈,可真到了战场上,确是一员猛将,他那一根禅杖,寻常将领接不住三合,郑魔王能在他手底下撑过五十合,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高俅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缓:让他继续盯着便是。
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如今他们在江南的推进,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最外围的润州、常州还有宣城,已尽数落入手中,两座州城连成一片,长江南岸的门户,算是彻底踩实了。
而再往南。
便是苏州、杭州还有睦州。
这几座城池,才是接下来真正要啃的硬骨头。
但高俅并没有急着继续推进。
经过这次劫粮让他放缓了脚步,高俅抬手指了指舆图上的几座城池,对着朱武道:
“如今地盘越来越大,你派过去的人能管得住吗?”
朱武拱手道:“主公放心。”
“这些人,都是属下精心挑选培养多年的,他们的本事,属下心里有数,打理民政、调度粮草、维持城防,都不在话下。”
高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朱武继续道:
“至于忠心,主公更不必担忧,他们的家眷,如今都安顿在咱们手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若生有二心,先要掂量掂量一家老小的性命,想来没有人敢铤而走险。”
“再者,这一回他们被派去独当一面,掌管一州一城。”
“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对他们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能爬上这个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熬了多年的,如今机会摆在眼前,自然拼了命也要干好,没有人会不愿意。”
高俅这才点了点头,目光赞许看向朱武笑道: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朱武躬身正准备再说什么,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
时迁快步走了进来,一身夜行衣,身影瘦削,像是从夜色里直接剥出来的一团影子。
主公!
高俅抬头:什么事?
时迁来到近前,压低声音,抱拳道:杭州那边传来了消息。
杭州?高俅眉头微微一挑,
时迁立即说道:我们的人发现,最近有不少船只正在往杭州方向行驶。
数量很多。
而且这些船上装的,并不是普通货物。
高俅目光一凝:是什么?
粮草,全都是粮草!时迁回道。
帐中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朱武也转过身,与时迁对视一眼,又看向高俅。
粮草?
时迁点头道:我们的人已经确认过了,那些船上装的,全是粮食。
船吃水很深,压得船帮都快要贴着水面了,少说也有三四十艘,后面怕是还有。
应该是方腊那边,从各地搜刮运往杭州的军粮。
高俅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他只是盯着地图上的杭州,目光沉沉,像是在盘算什么。
片刻之后。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方腊啊……
方腊。
你倒是给我送了一份好礼。
时迁有些疑惑地看着高俅:太尉?
高俅抬起头,目光里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冽: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动?
时迁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劫粮。高俅淡淡吐出两个字,随后继续道:既然方腊能派人来劫我们的粮,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高俅目光一寒,一字一句道:
“那这些粮草,能抢的,都给我抢回来,抢不了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冷芒:烧了。
总之,一粒粮,也不能让它送进杭州。
朱武也笑了起来,摇着羽扇道:方腊断咱们的粮道,烧咱们百余辆粮车——这笔账,是该还了。
高俅重新看向地图,他抬手指向舆图上杭州的水路,下令道:朱武。
属下在。
传令马麟、欧鹏,高俅说道:让他们调一千水军,沿水路南下,劫下过往的运粮船只!
朱武抱拳领命。
高俅又道:另外。
在命杨志和史进率军在岸上接应。
一旦水军截住粮船,他们负责封锁岸线,若有敌军前来救援,直接拦住——一个都不许放过去。
朱武立即应下:属下明白。
说完,朱武转身便准备下去传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