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的阵脚，开始。
先是前排的刀盾手，被方腊军压得步步后退。
然后，几车辎重落在了地上，被方腊军一拥而上，哄抢一空。
再然后，连字帅旗，都在乱军中了下去。
史进在阵中杀出一条路，浑身是血——多半是别人的血。
他回头望了一眼战局，心里飞快地算了算。
差不多了。
他拨转马头，朝身边的亲军暴喝一声：
撤——！
宋军阵中，号角呜咽。
三万人马丢盔弃甲，旗帜横斜，如同退潮一般，向北方退去。
方七佛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哈哈哈，果然是无名小卒，不堪一击。
心中更是暗自鄙夷：高俅的兵，就这实力？
随后他下令道：给我追，留下他们！
旁边一个将领小心翼翼道：大王，会不会有诈？
诈什么？方七佛不屑地摆了摆手说道：
你没看到他们这幅狼狈模样吗？此刻不一鼓作气拿下他们更待何时！
方七佛说完不待对方回复便率先追了出去。
那名将领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方七佛也追了出去。
史进边打边退。
一路上，他下的东西越来越多——十几辆粮车，几十副盔甲。
他的人也越打越少。
方七佛追得越来越快。
他已经不把史进放在眼里了，在他看来，史进就是一只被追得丢盔弃甲的兔子，只要继续追，就能把他一口吃掉。
他们一直追到了傍晚。
史进的人退进了苦溪谷。
方七佛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条夹在两山之间的谷道，犹豫了一下。
之前那名将领再次说道：将军，这地方……
怎么？方七佛问道。
两山夹一沟，是个埋伏的好地方。将领看着两侧黑黢黢的山影继续道：要不……先派人探探？
方七佛摆了摆手，哈哈大笑。
探什么？史进都跑成那样了，他还能在山里埋伏人？
他一挥马鞭：
追！进了谷，就是他的死期！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全都进了苦溪谷。
谷道很长。
走了大约五里，前面还是望不到头的路。
方七佛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史进的人呢？他刚才还在前面跑，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他勒住马，正要下令停下——
一声号炮，从山谷两侧同时炸开。
紧接着，是鼓声。
不是一面鼓，是几十面鼓，砰砰砰的声音从山两侧同时响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方七佛猛地抬头。
山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红色的旗号，从树丛后面、岩石后面，一面一面举了出来。
林冲在左；杨志在右；秦明在前；董平在后。
四支军队，从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像潮水一样压了下来。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方七佛回头一看。
谷口的方向，烟尘大起。
呼延灼的五千铁骑，正横在谷口，像一堵铁墙。
退路，断了。
方七佛的脸，地白了。
他这才明白——
中计了。
从广德城外第一仗开始，史进的，丢下的粮车，仓皇的撤退，全是假的。
他被一步步引进了这条山谷。
十万大军，现在成了口袋里的老鼠。
将军！旁边一个亲兵扯着嗓子喊，冲出去！往前冲！
方七佛咬着牙，拔出刀：冲！往前冲！冲出谷去！
他带着亲军，朝着山谷前方猛冲。
可前面，史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他勒住马，横刀立马，挡在谷道正中，三万人的后军，重新列成了阵。
方七佛撞上去，像一拳打在铁板上。
两侧的林冲和杨志，已经从山坡上压下来了，秦明和董平，封住了谷道的两端。
十万大军，被压缩在这条几里长的山谷里。
第一波冲击，是从山坡上来的。
林冲的左边一军，是从东面的山坡上压下来的。
还没等方腊军反应过来，山坡上先飞下来一片箭雨。
那是宋军的制式强弩，一排排地射出去，带着尖啸，扎进方腊军的队伍里。
没有盾牌的流民军，被弩箭成排成排地射倒。
有人举着竹枪冲了两步，胸口便中了箭，栽倒在地；有人抱着头缩在岩石后面，可弩箭穿透薄薄的布衣，照样要人命。
放箭！放箭！
林冲立于坡上，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军。
他背后，三排弩手轮番上前，一排放完退下装箭，第二排立刻补上。
箭雨几乎不断。
方腊军的第一波反扑，还没冲到半坡，就被射了回去，丢下几百具尸体。
冲上去！冲上去就不怕箭了！
方七佛在阵中厉声喝道。
他麾下一队精锐——那些跟着他从青溪杀出来的老兄弟，披着抢来的皮甲，举着盾牌，嗷嗷叫着往坡上冲。
这一次，他们冲到了半坡。
林冲看得真切，挥了挥手：长枪手，上。
坡上，一排长枪手越众而出，枪尖朝下，迎着冲上来的方腊军，齐齐捅了下去。
竹枪捅不进铁甲，铁枪却捅得穿布衣。
这一排铁枪下去，方腊军那队精锐，又倒了一片。
可他们确实悍勇，剩下的还在往上冲，仗着人多，眼看就要缠上林冲的阵脚。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右侧响起：青面兽杨志在此！吃我一刀！
一骑黑马，从斜刺里杀出。
杨志披着一身铁甲，手中一口金背大刀，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方腊头目，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他身后的宋军，跟着他杀入方腊军中。
金背大刀上下翻飞，一刀一个，虎入羊群一般。
方腊军那队精锐，被杨志从侧翼一冲，顿时散了。
林冲的长枪手趁机压下去，把残兵绞杀殆尽。
东面山坡，稳住了。
可谷道南段，方七佛的亲军，却冲开了一个缺口。
秦明的狼牙棒，正砸在谷道最窄的地方。
方七佛带着亲军，像一群疯了的狼，不要命地往南冲。
他们确实冲垮了宋军前阵一道防线——宋军那边也有伤亡，几个刀盾手被掀翻在地，被方腊军乱刀砍死。
可秦明早等着他们。
霹雳火秦明在此！谁敢过来！
他骑在马上，狼牙棒高高举起，迎头就砸。
第一个冲上来的方腊军校，连人带甲被砸扁，飞出去两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