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刘光世也适时出列，拱手道：官家，臣平王庆，所需不多——只求西军三万，再辅以京西禁军两万，便足可荡平淮西之贼！
宋徽宗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童卿家、刘卿家所言，正合朕意。
方腊、田虎、王庆，三贼同起，非重兵不能平——西军乃大宋精锐，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王黼站在班列里，只觉得心口发凉。
五万，三万……
他精心筹备了数年的北伐，燕云的盘口，粮草、军械、军马，样样都指着西军。
这一下，八万精锐被抽走了。
他的北伐……还怎么打？
可他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童贯和刘光世说的，句句在理。
宋徽宗看着殿中三帅，朗声道：
好！三路平叛，就此定下！
高俅，平方腊，领殿帅府十万禁军！
童贯，平田虎，领西军五万、河北禁军三万！
刘光世，平王庆，领西军三万、京西禁军两万！
三路兵马，即日整备，择日出师！
说到这里宋徽宗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朕，就在这东京城里，等着你们凯旋的好消息！
散朝！
殿外，天色阴沉。
风从西北来，卷着黄尘，扑上宫墙，高俅随着人流走出垂拱殿，步履不疾不徐。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西军，五万、三万，全被拖进了河北和淮西。
朝廷的精锐、钱粮、注意力，从此要在这三张战场上烧上许久。
而山东……
梁山，正好趁这段时日，把兵练完，把粮积满。
说到梁山。
最近这几个月，梁山这二字，算是彻底打响了。
先是破了祝家庄，接着又灭了曾头市，连着两场大胜，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再加上朝廷送来的赏赐。
梁山的名头越大，来投的人就越多。
山东、河北、京东两路，那些活不下去的饥民、流民，还有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成群结队往梁山水泊赶。
短短几个月，山上的人马，从原来的十余万，一路膨胀到了近二十万。
可这二十万，是个虚数。
真正能上阵打仗的，还是当年那些老营兵。
新来的那些，大多是流民，从为见过血，而且一个个骨瘦如柴，别说列阵冲杀，连站队都站不齐。
这种人，不能急着用，得先操练。
往死里操练。
而对于张叔夜的招安，宋江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朝廷的赏赐，他照单全收。
张叔夜每一次派人上山询问是否同意招安，宋江的答复都只有一句 —— 还需要考虑考虑。
对此，张叔夜拿他无可奈何。
打，打不过；劝，劝不动。
不过，最近张叔夜倒是发现，梁山安分了许多。
不再对其他势力动手，往日那些打家劫舍、劫掠州县的举动，也几乎绝迹了。
张叔夜心想，或许宋江是真的在考虑招安。
他哪里知道——梁山这是在积蓄实力。
宋徽宗旨意下达的第五日，高俅走进了殿帅府。
身后跟着鲁达和李逵，两个人一左一右。
殿帅府正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呼延灼一身戎装，披着铠甲，手里那把双鞭挂在腰侧，他原本是汝宁郡镇守的，接到高俅的调遣后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殿帅府。
史进站在他旁边，年轻，精悍，腰间一柄朴刀，眼神像鹰。
在他们前方，是七个人。
林冲、杨志、关胜、秦明、董平、张清、索超。
七个人，七套铠甲，七种兵刃。
林冲压枪，杨志持刀，关胜那柄青龙偃月刀靠在墙边，秦明使一条狼牙棒，董平双枪，张清带一副飞石袋，索超一把开山大斧。
他们站成一排，谁没说话。
高俅走进来，坐到正位上，他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明日，大军从东京出发，沿汴水南下，走淮西，入江南！
他的手指在案上点了点，开始排兵部将：呼延灼。
呼延灼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他看了呼延灼一眼，说道：你带五千人，为全军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沿途州县，不许多取一钱一物，不许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呼延灼沉声道：末将明白。
高俅又看向史进：史进。
末将在。
你跟呼延灼一起，先锋营里，一半是马军，一半是步军，呼延灼管马，你管步，到了江南，水网多，步军比马军好用。
史进抱拳：
随后高俅的目光扫过最前排的七个人，说道：
林冲、杨志、关胜、秦明、董平、张清、索超。
七人同时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们七人，各领一军。
七人齐声应是。
高俅最后看向鲁达和李逵：鲁达。
洒家在。鲁达的声音像打雷。
你和李逵，领我的亲卫营，我走到哪里，你们跟到哪里。
鲁达点头回道：
而李逵在旁边却按捺不住了，他猛地窜上前一步：主公！
高俅看他：怎么？
李逵把胸脯一拍：俺不要亲卫营！亲卫营算什么？跟在主公屁股后头，能杀几个人？俺要领一队兵马，做先锋！打头阵！
他越说越起劲，眼珠子都亮了：让俺带三千人，打青溪，打睦州，打杭州！俺一板斧一个，把方腊那帮龟孙全剁成肉酱！
鲁达在旁边皱起眉，刚要开口训他，高俅抬手拦住了。
高俅看着李逵，没急着说话。
他太了解这条黑汉子了。
杀人是痛快，可杀多了，是要出大事的。
江南是什么地方？是他高俅将来要经营的地盘。
城打下来了，百姓要留着种地、交税、出徭役；降卒要留着整编、训练、补充兵源；地方官要留着替他管民政、理钱粮。
这些人，都是将来他在江南立足的本钱。
李逵要是真领一队兵，打进城去会是什么样子？
见人就砍。
投降的杀，没投降的杀，老百姓也杀，俘虏也杀。
杀到最后，一座空城，满城仇恨。
到时候他占了江南，给谁管？给谁收税？
所以李逵不能放出去。
放出去，就是一头脱了缰绳的疯狗，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留在自己身边，至少还能压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