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倒是有些意外,他看着高俅:
高卿家,你当真要去平方腊?
高俅拱手道:
官家,方腊据两浙,水网纵横,非水师不能克,臣在济州督造战船,麾下船只、水手,都是现成的。
平方腊,臣最合适。
宋徽宗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那方腊一路,便交给高卿家!
臣领旨!高俅退回班列,面上不动声色。
可他的心里,却已经转起了另一番念头。
江南。
两浙。
那是大宋最富庶的地方。
若这一仗打下来,江南落在他高俅手里——兵是他的,船是他的,粮是他的,地盘也是他的。
到时候,朝廷想往江南伸手,还得看他高俅的脸色。
这哪里是平叛?这是给他自己圈地盘。
班列里,童贯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原本也想请缨平方腊。
江南那地方,他太清楚了——富得流油。
打一场仗,军饷过手,粮草过手,战利品过手,随便漏一点,就够他吃半辈子。
更何况,那是方腊的地盘,方腊搜刮了整个两浙的金银,打下了杭州,那些金银,就全是他的了。
可高俅先开了口。
童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敢和高俅抢。
他的把柄,还捏在高俅手里,他若当堂和高俅争抢,那就是和高俅撕破了脸。
得罪高俅,可比丢了江南那点油水,要命得多。
童贯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最终,咬了咬牙,出列道:
官家!
宋徽宗看过去:童卿家?
童贯整了整官袍,拱手道:
既然高太尉领了方腊一路,那河北田虎一路,便交给老臣吧!
田虎窃据河北,窥视京畿,此贼离东京最近,老臣愿领兵北上,为陛下扫平此贼!
宋徽宗闻言,点了点头:
好!童卿家老成持重,平田虎,正合适!
臣领旨!童贯退回班列。
河北虽比不上江南富庶,可也是财赋重地,田虎占了数州之地,抢来的钱粮、军械,一样不少。
打下来,好处虽不及平方腊,却也是笔不错的财富。
更何况,河北离东京近,仗打得好不好,官家都看在眼里,功劳簿上,少不了他这一笔。
总归是退而求其次里的上选了。
高俅和童贯都领了差事。
班列里,剩下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光世、张俊、韩世忠——三个被点过名的名将,此刻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平方腊,那是头一份的肥差,被高太尉拿走了。
平田虎,好处虽然差了些,可也是实打实的功劳,被童枢密拿走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官家面前的红人,一个是当朝枢密使,他们哪个都不敢去争。
剩下的,只有最后一个位置了。
淮西,王庆。
淮西那地方,山多田薄。
平王庆,好处是三路里最小的,说是白忙一场也不为过。
可帅位就剩这一个了。
有,总比没有强。
官家!
刘光世第一个出列,高声道:臣愿领兵,平王庆!
官家!臣也愿往!张俊紧跟着出列。
官家!臣请缨!韩世忠也不甘落后。
三个人,几乎同时出列,争起了这最后一个差事。
宋徽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刚才还担心没人可用,现在倒好,抢起来了。
他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三位卿家都有报国之心,朕心甚慰。
他想了想,沉声道:
淮西一路,便交给刘光世!
刘光世大喜,连忙叩首:臣领旨!谢陛下!
张俊、韩世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遗憾。
可没办法,帅位就三个,高俅、童贯各占了一个,剩下的一个,被刘光世抢了先。
宋徽宗看着殿内众臣,心情大好,朗声道:
好!方腊、田虎、王庆,三路平叛,各有其帅!
如今主帅有了。宋徽宗扫了一眼殿下,开口说道:接下来朕要调多少兵?从哪儿调?
这话一出,王黼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就怕这个。
主帅定了,接下来便是调兵。
调兵很可能就要动西军,一动西军,北伐的盘口就空了一半。
他不等别人开口,当即出列,躬身道:官家,臣以为,三路平叛,当以京畿禁军和各路厢军为主,西军久在西北,防着西夏,万不可轻动。
童贯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出列,沉声道:王相公这话就不对了。
王黼转头看他。
童贯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王相公,你刚才也看到急报了,方腊数十万众,连破六州,田虎破邢州、围潞州,王庆据金州、窥襄阳——这些叛贼,之所以闹成今天这个局面,是为什么?
王黼张了张嘴。
就是因为当地的厢军不堪一击!童贯不等他回答,径自说了下去:
青溪的厢军,睦州的厢军,杭州的厢军,哪一个不是一触即溃?田虎在河北打了三个月,河北路的厢军连邢州都守不住,王庆在淮西连破三城,房州的厢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转过身,面向宋徽宗。
官家,地方厢军镇压不住叛贼,这是已经摆在眼前的事实,现在要平叛,只能靠西军,西军和西夏打了上百年,是天下唯一能打硬仗的军队。
王黼还想争辩。
刘光世这时候也站了出来。
官家!刘光世躬声道:末将以为,童枢密所言极是。
王黼站在班列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
童贯说得没错——厢军镇压不住叛贼,这是事实。
不用西军,确实很难打赢。
他王黼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哪怕打输了也不能动西军吧?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压下了三方叛乱的消息。
要不是他压着,方腊怎么可能一路从青溪打到杭州?田虎怎么可能坐大到围邢州?王庆怎么可能连破三城?
这笔账,宋徽宗现在还没跟他算。
他要是再力主不调西军,万一皇帝翻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