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已定。
高俅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天色已经擦黑。营地里炊烟升起，士兵们正在吃饭。
次日。
广德以北三十里，一片开阔的河滩地。
辰时刚过，南面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先是星星点点，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黄蒙蒙的烟幕，遮住了半边天。
方七佛的十万大军，到了。
当先一面大纛，黑底红字，绣着一个斗大的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大纛之下，一员大将，胯下一匹黑马，手中一条浑铁枪，枪尖朝天，寒光凛凛。
正是方腊麾下先锋大将——方七佛。
他勒马立于阵前，抬眼望着北面。
北面，史进的军阵也已经列开了。
三万大军，横亘在河滩上，旌旗蔽日，矛戟如林。
阵前一杆字帅旗，迎风招展。
旗下一将，骑一匹枣红马，赤着半条胳膊，胳膊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从肩头一直缠到手腕。
九纹龙，史进。
两军相隔三百步，各自列阵。
晨风裹着尘土，从两军之间刮过。
方七佛眯着眼，打量了对面一阵，忽然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出阵，直冲到阵前两百步处，勒住战马，声音如同炸雷一般，滚滚传开：
对面的大宋将军，报上名来！你方爷爷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史进在阵中，听了这话，嘴角勾了一下。
他策马而出，缓缓来到阵前，同样勒住马，朗声回话：
九纹龙，史进！
史进？没听说过。方七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哈哈哈，朝廷这是没人了吗？竟然派来个无名小卒。
史进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响亮，被高俅收录之后只上过一两次战场，平时都在殿帅府专心练兵和跟着王进学习枪法。
听到方七佛的话，史进也不恼，他回道：
方七佛！就你们这些贼寇，还敢改元称帝，祸害两浙百姓，我史进今日来，就是来拿尔等人头的！
方七佛怒极反笑：
好！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手中浑铁枪往空中一举，厉声喝道：众军听令——擂鼓！
咚！咚！咚！
战鼓如雷，三通响过。
方七佛枪尖前指，暴喝一声：杀——！
方腊军阵中，数千骑兵当先冲出，马蹄如雨点般砸在河滩上，扬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是潮水般的步卒，呐喊着，挥舞着刀枪，跟着骑兵压了上来。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扑宋军大阵。
史进勒住马，望着冲来的方腊军，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万兄弟，肃立不动。
那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史进忽然咧嘴一笑。
他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往空中一振：兄弟们！给老子杀——！
杀——！三万宋军，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战鼓擂动，号角齐鸣。
两股洪流，在河滩中央，轰然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旷野，那是一场真正的绞杀。
数万人搅在一起，刀枪并举，人喊马嘶。
前一刻还是整齐的军阵，下一刻便成了血肉磨坊。
盾牌相撞，发出闷响；长矛捅进血肉，带出惨叫；战马嘶鸣着摔倒，马上的骑士被后面的洪流淹没。
尘土被鲜血浸透，河滩上的草，一蓬一蓬地倒下去。
方七佛的骑兵，是第一波撞上来的。
他们仗着马力，一头扎进宋军阵中，想凿穿阵型。
可史进的兵，不是寻常的官军。
他们是八十万禁军的老底子，跟着高俅打过征讨过梁山，个个都是在刀口上滚过的悍卒。
前排的刀盾手，死死顶住骑兵的冲锋，后面长枪手从盾缝里捅出去，一捅一个准。
方腊的骑兵冲进来一半，便陷在了阵里，进退不得，被宋军团团围住，绞杀殆尽。
方七佛在后阵看着，脸色变了变。
这梁山兵……有点门道。
他不再观望，双腿一夹马腹，亲自杀了上来。
黑马如电，冲入阵中。
方七佛一条浑铁枪，在乱军里使得虎虎生风，枪尖所到之处，宋军官兵纷纷倒下。
一枪挑翻一个刀盾手，又一枪捅穿一个长枪手的胸膛，枪杆一抖，把尸体甩飞出去，砸倒一片。
他一人杀开一条血路，直取史进的中军。
史进正挥着三尖两刃刀，在阵中左冲右突，刀锋过处，人头滚滚。
他远远看见方七佛杀来，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催马迎了上去。
方七佛！纳命来！
铛——！
浑铁枪与三尖两刃刀，重重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勒马回头。
方七佛盯着史进，眼中多了几分凝重：九纹龙史进，果然有两下子。
史进哈哈一笑，刀尖一指：
方七佛！你那两下子，也就够给我史进挠痒痒！
休要张狂！方七佛怒喝一声，催马再战。
两人在万军之中，枪来刀往，杀作一团。
方七佛的枪，沉、稳、狠，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枪枪不离史进的要害。
史进的刀，快、疾、险，刀刀都是贴着枪杆走，稍不留神，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两人战到三十合，不分胜负。
可方七佛越战越勇，枪势越来越密。
史进却渐渐感到，刀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重。
他手臂发酸，刀刃开始发钝，三尖两刃刀每架一枪，虎口都要震得发麻。
他心中一凛——方七佛这厮，果然是个狠角色。
方腊麾下头号战将，名不虚传。
不过这一切史进都还能轻松应对，不过他却装作艰难的样子，只见他咬紧牙关，刀刀抢攻，装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两人又战二十合。
史进，刀法开始散乱。
方七佛看得真切，眼中杀机大盛：史进！你不行了，今日，你便给老子留在这里吧！
他枪势骤然加快，一枪比一枪狠，逼得史进连连后退。
史进地左格右挡，几次险象环生，头盔都被削去一角。
阵后，方腊军见状，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