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永乐王府。
方腊坐在正堂的虎皮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急报。
堂下站着方肥、吕将、方七佛,还有几个随军的将军。
方腊看完急报,随手往案上一扔,笑了。
广德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肥拿起急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说道:
大王,广德虽小,却是北上的门户,高俅拿下广德,下一步就是宣城、湖州了。
方腊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一座小城而已,丢了便丢了,咱们手里还有多少人?
吕将接话:回大王,各地守军加在一起,三十万出头。
三十万。方腊点了点头,高俅带了多少人来?
十万。
方腊哈哈一笑,拍了一下大腿。
十万。
他站起来,走到堂中,背着手踱了两步,不屑道:
十万就想踏平江南?
他转过身,看着堂下众人,声音洪亮:
朝廷那帮兵,什么货色,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青溪的厢军、睦州的厢军、杭州的厢军——哪一个不是一触即溃?他高俅带来的十万禁军,还不就是那帮穿了号衣的庄稼汉?
堂下几个将军跟着笑了。
方腊越说越起劲,手一挥:传我的令——谁愿意去会会高俅?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站了出来。
末将愿往!
是方七佛。
他三十出头,黑瘦,颧骨很高,眼神很凶。
从青溪起事开始,他就是方腊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打睦州,打歙州,打杭州,全有他的份。
他出列,抱拳道:大王,末将愿领二十万大军,北上广德,把高俅那颗脑袋,给大王拧下来当夜壶!
方腊哈哈大笑:
话语刚落,方肥便站出来了急声道:大王,不可。
方腊看他:怎么?
方肥拱手道:大王,七佛将军勇则勇矣,可二十万大军,不能全部北调啊。
他指了指案上的地图:咱们现在占了八州五十二县,每一座城都要留人守,每一条路都要留人防,二十万人全拉到北边,后方空虚,万一朝廷从海路或者别的方向打过来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咱们刚刚拿下江南,人心未附,很多地方的百姓,嘴上归顺了朝廷,心里还想着大宋,大军一调走,这些地方生变,咱们首尾不能相顾。
方腊听完,皱了皱眉。
方肥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他想了想,决定道:那就十万。
方七佛急了,怎么把他兵力对半砍了?他还想争取一下:大王——
十万够了。
方腊看着他,缓声道:高俅才十万人,你带十万去,兵对兵,将对将。
他站起身,走到方七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佛,你带十万兵北上,不一定非要死拼,就当是先去探探高俅的底,能打,就狠狠打他一仗,打不过,就往回撤,保住人马要紧。
方七佛虽然觉得十万兵还是少了点,可大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争。
他只好抱拳道:末将领命!
广德,高俅大营。
高俅刚跟朱武定下了下一步的计划——休整三日之后,南下打宣城。
这时候,戴宗从帐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尘土,跑得满头是汗,一进帐就单膝跪地:
主公!
高俅抬头:
戴宗道:方七佛率十万大军,从杭州北上,先锋已经到了宣城地界!
帐内几个人同时抬头。
朱武眉头一皱。
呼延灼本来正在擦双鞭,闻言停了手。
高俅却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嘴角那丝笑越来越明显。
他站起来,走到帐中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广德以北的位置点了点。
我正愁着,他们要是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攻城要多死多少人。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众人。
他倒好,十万大军,主动送上门来了。
史进在旁边咧嘴一笑:主公,那俺去会会他?
高俅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朱武:军师,你怎么看?
朱武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宣城划到广德。
主公,方七佛这十万人,应当不是来守城的,很可能是来跟咱们打野战的。
咱们要是一上来就全力一击,把他打疼了,他掉头就跑,十万大军跑回杭州,咱们再想围城,就难了。
高俅点头:继续说。
朱武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继续道:要打,就得把这十万人一口吃掉,不能让他们跑掉。
帐内安静了片刻。
呼延灼把双鞭往桌上一放,沉声道:军师的意思是包围他们?
朱武看了他一眼,笑道:没错,不过怎么围?这点得需要斟酌一番。
史进摸了摸下巴,忽然道:要不示敌以弱?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史进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广德以北的一条山谷上。
这里叫苦溪谷,两山夹一沟,中间一条道,咱们先示弱,让他追,追到这儿——
他的手指在山谷两侧点了点。
朱武眼睛一亮:在这儿设伏,这个办法不错!
高俅看着地图,没说话。
朱武继续道:咱们可以让史进将军率三万人迎战,第一仗,故意打输,丢一些粮车,丢一些旗帜,让他觉得咱们不堪一击,他追得越深,口袋就张得越大。
等他进了苦溪谷——
他的手在山谷入口处一收。
林冲、杨志、秦明、董平将军的四支军队从两侧杀出来,呼延灼将军的铁骑堵住谷口,封他的退路。
十万大军,装进口袋,扎紧袋口。
帐内沉默了一会儿。
高俅点了点头,吐出两字:可以!
他看向史进:第一仗,你去,不能让他看出来你是假败,丢粮车,丢旗帜,自己人也得真死几个,但不能死太多。
史进咧嘴一笑:末将明白。
高俅又看向林冲、杨志、秦明、董平说道:你们四个,按朱武的安排,提前埋伏在苦溪谷两侧,等史进把人带进来,听号炮响,一起杀出来。
四人齐声应道:
高俅最后看向呼延灼:你带铁骑,堵死谷口,一个都不能放跑。
呼延灼沉声道: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