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放箭!方勇吼道。
第二轮箭雨落下来,又倒下十几个人。
可宋军也走到了护城河边上。
云梯搭上了城墙。
第一个爬上去的,是林冲。
他一手攀着云梯,一手举着枪,翻上了城头。
城头上一个守军挥刀砍过来,林冲侧身让过,枪一送,刺穿了那人的喉咙。
他拔出枪,站在城头上,身后一个接一个的宋军翻了上来。
城头上的守军开始慌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官军也是人,也会怕死,可眼前这些宋军,像是不知道怕。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方勇在南门楼上看着这一切,脸色变了。
顶住!给我顶住!他挥着刀砍翻了一个后退的亲兵。
可他挡不住。
宋军已经从南门城墙的三个点同时翻了上来。
林冲在东,杨志在西,关胜在中。
三路人马在城头上站定,像三把楔子,把守军的防线钉得死死的。
守军开始退。
从城头退到城楼,从城楼退到街道,从街道退到南门。
方勇知道守不住了。
他带着几百亲随,从北门冲了出去,一路往南,逃向歙州方向。
战斗从辰时打到巳时。
一个时辰。
广德县城,破了。
高俅骑马进城的时候,街道上安安静静。
宋军已经肃清了城内的残敌。
街上没有尸体——阵亡的宋军,已经被自己人抬到了路边;阵亡的守军,也被集中放在了一起。
没有抢劫,没有纵火,没有一个兵卒闯进老百姓家。
高俅走到县衙门口,翻身下马。
鲁达跟在后面,禅杖拄在地上,看了看四周,瓮声道:这就完了?
完了。高俅道。
鲁达咂了咂嘴:洒家还没打呢。
高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走进县衙,朱武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旁边站着蒋敬。
伤亡多少?高俅第一句话就问。
蒋敬翻开手里的账册:阵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四十七人,轻伤两百余人。
高俅点了点头。
损失一百多人,拿下一座三千人防守的县城,这个数字,他能接受。
他转头看向朱武: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武道:府库完整,粮仓存粮两千石,现钱三千贯,城中百姓没有跑,都在家里,守军阵亡五百,投降一千五,跑了一千,其中就有方勇。
高俅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看着县衙外面的街道。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一扇窗纸动了一下,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看一眼,又立刻缩回去。
百姓在怕。
怕新来的官军,和以前一样——进城就抢,抢完就杀。
高俅转过身。
传令。
第一,阵亡将士,按规格抚恤,家里有老人的,赡养到送终;有孩子的,养到成年。
第二,受伤的,就地医治,陶宗旺安排人手,在县城里设一个伤兵营。
朱武躬身道:末将这就去办。
第二天上午,广德县城的城门打开了。
县衙正堂。
高俅坐在原本的知县位子上,翻着蒋敬送来的账册。
他翻了两页,忽然停下来,抬头看朱武。
把他们叫进来吧。
朱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他带着六个人走了进来。
这六个人都穿便服,青布直裰,腰间别着一支笔。
不像兵,倒像账房先生。
高俅一看见他们,就放下了手里的账册,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为首那个,潘良,字子善,原是郓城一个穷秀才,科举考了三回没中,在私塾里教书糊口。
三年前朱武到郓城,一眼就把他挑了出来。
第二个,陈和,原是济州府一个刑房书吏,管了半辈子案卷,因为不肯替知府做假账,被排挤得几乎丢了饭碗,高俅听说之后,亲自把他要了过来。
第三个,郑安,原来是梁山底下管粮仓的小吏,算得一手好账,蒋敬看过他的账本,说这小子比我精。
第四个,孟成,原是东平府一个里正,在地方上管了十几年户籍征发,谁家有几口人、几亩地,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第五个,赵德,原是临安府一个牙人,在市集上混了半辈子,什么行情、什么规矩,门儿清。
第六个,孙远,原是一个捕快。
六人看见高俅当即行礼:“拜见主公。”
他们称呼的是主公,而非太尉,高俅点点头示意他们平身。
这些人,都是朱武亲自培训过的。
当初高俅开始布局梁山的时候,就跟朱武说过一句话 ——将来打下地盘,总得有人管。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高俅手下这些人,林冲会打仗,呼延灼会冲锋,鲁达能拼命,李逵能杀人。
可打完了一座城,谁来收税?谁来管户籍?谁来......
朱武听进去了。
他在殿帅府亲军卫专门设了一个 ,不练兵,不练武,专门教这些人怎么管一座城。
教他们怎么清点府库,怎么登记户口,怎么贴告示,怎么跟里正打交道,怎么分辨哪些旧官吏能用、哪些必须除掉......
高俅看着堂下那六个人,淡淡道:从今天起,广德县,便交给你们了。
六个人齐声应道:是,主公。
高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堂下,他看着潘良,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记住。
六个人同时抬头。
你们在广德做的事,不是替大宋做的。高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是替我做的!做好了,我不亏待你们,做不好——
他没把话说完。
可六个人都明白了。
潘良带头,齐齐躬身:我等明白。
高俅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六人鱼贯而出。
堂里只剩下高俅和朱武,高俅看着门外的方向,忽然问朱武:
这六个人,你亲自带了两年,能行吗?
朱武想了想,没有打包票。
主公,书本上的东西,他们都学会了,清点府库、登记户口、贴告示、管市集......这些不会出大错。
他顿了顿。
可真到了地方上,遇到刁蛮的里正、耍赖的乡绅、起哄的百姓,他们能不能压得住——这个,末将不敢说。
高俅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