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田虎,洺州王府。
田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府中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河北舆图前。
舆图上,已经用朱砂笔圈出了一座县城——那是他这段时日来,攻下的壶关。
桌上还摊着军报,是前线刚刚送回来的。
他的大将孙安,已经率军包围了邢州,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攻城。
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走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大王!山东传来消息!
田虎接过书信,拆开一看,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宋江!
他一巴掌拍在舆图上,正好拍在山东的位置上。
攻破祝家庄,又破曾头市!这梁山,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乔道清在旁,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缓步走到舆图前。
大王,宋江在山东闹得越凶,估计朝廷就越顾不上我河北。
孙安已经包围了邢州,随时可以攻城。
田虎转过身,看着乔道清,粗声道:军师说得对!
他拿起一份军报,沉声道:传令下去——
命孙安立即攻打邢州!
乔道清躬身应道:大王英明!
淮西王庆,房州王府。
王庆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搂着两个美人,在府中听曲儿。
一个美人弹琵琶,一个美人喂葡萄,他半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亲兵跑进来,双手呈上书信。
王庆不耐烦地拆开,扫了两眼,忽然 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李助,自己又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李助看完信,道:
大王,宋江攻破曾头市,山东大半都归了他。
王庆眯着眼,哼着小曲儿,漫不经心道:他打他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助道:
大王,咱们已经拿下房州、均州、竹山三城,可朝廷那边……
王庆摆了摆手,打断他:朝廷?朝廷管得了个屁。
他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宋江在山东闹得越凶,朝廷就越顾不上咱们淮西,这是好事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
传令刘敏,别磨蹭了,直接打金州。
咱们也得抓紧时间扩张,趁着朝廷顾不上,多捞几座城。
李助躬身道:大王英明!
济州,高俅的宅院。
此刻后院竹帘半卷,廊下挂着一只鸟笼,笼里一只画眉有气无力地叫着。
高俅躺在竹躺椅上,身上盖了一件薄毯。
扈三娘站在他身后,一双纤手搭在他肩头,拇指按着肩井穴,力道不重不轻,刚好揉在酸僵的肌肉上。
她手法娴熟,是这段时日专门为高俅练的。
桌上一盏清茶,茶汤已经凉了半盏,旁边两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核桃酥,都没怎么动。
高俅闭目养神,神情惬意。
他两天前就收到时迁送来的捷报。
曾头市告破的细节——哪一路进的南门,哪一路攻的北岗,曾家五虎各是怎么死的,曾弄何时自缢,苏定何时投降,宋江如何安置晁盖......
扈三娘一边按摩,一边轻声道:如今曾头市一破,整个山东,除了明面上的官军,就属梁山最大了。
高俅没睁眼,只是了一声。
扈三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高俅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
院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得石板地咚咚响,由远及近。
是李逵从院里大步跑进来,他一脚跨进门槛,嗓门震得竹帘都在抖:
太尉!那张叔夜又来了!说有要紧事!
扈三娘下意识收手。
李逵哼了一声,双手叉腰:这老倔头,怎么总是往这跑?上回来就啰里啰嗦说什么不可养寇自重,这回又来!俺看他就是闲的!
高俅这才睁开眼,坐起身,接过扈三娘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让他进来。
李逵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哥哥,要不要俺在旁边盯着?那老倔头说话可不好听!
不必。高俅放下茶盏。
李逵又嘟囔了两句,拎着板斧走了。
张叔夜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前两次一样。
这位济州知州今年五十出头,瘦高个,颧骨高,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像是永远在皱眉。
他穿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腰里系着黑角带,脚上的官靴沾了路上的尘土。
进门也不寒暄,先对着高俅行了一礼。
下官张叔夜,拜见太尉。
高俅抬手示意他坐。
扈三娘上了茶,退到屏风后面。
张叔夜没坐。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
太尉,梁山草寇攻破曾头市,杀曾家满门——此事太尉可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高俅的脸。
高俅接过文书,慢条斯理地展开,脸上摆出一副刚听到的神情,微微抬眉:
哦?竟有此事?本府近日督造战船,军务繁忙,尚未接到军报。
张叔夜没接话。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高俅。
他当然不信。
曾头市离济州不过数百里,快马一天一夜就能到。
高俅的情报网比他这个知州的驿马快得多,两三天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不点破。
他只是把自己写好的奏疏草稿双手往前递了递,说道:
下官已写好奏章,准备上报朝廷,梁山坐大至此,破祝家庄、灭曾头市,今日杀曾家满门,明日便不知要杀谁,此乃大宋祸患啊,请太尉过目。
高俅接过奏章,展开,不慌不忙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奏章写得很工整,通篇都是梁山草寇势大难治恳请朝廷早做剿抚之计之类的话。
高俅看完,把奏章往桌上一放,忽然笑了。
他靠回椅背,看着张叔夜,慢悠悠道:张知州,你这奏章,写得不对。
张叔夜一愣:何处不对?
高俅不答反问:
你说梁山是草寇,要朝廷剿,可你想想,前两次朝廷剿梁山,童贯十万大军,折戟而归;我亲自征剿,也不过打了个平手,这草寇,该怎么剿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