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库的火是在曾弄自缢之后烧起来的。
没人知道是谁点的。
也许是乱兵，也许是曾家的旧仆，也许是梁山军自己。
总之，那一把火从府库烧到了厢房，从厢房烧到了后花园，火借风势，越烧越大，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浓烟滚滚地升上天空，带着木炭、焦木和烧焦的粮食的气味，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
曾家满门的女眷——老的、少的、抱在怀里的......
都被集中看管在西边的校场上。
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梁山军没有动她们，只是派了一队人围着。
降卒三千余人，跪在中寨的空地上。
他们有的放下了兵器，有的还在发抖，有的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是曾家的死忠——他们只是曾头市的百姓，被强征来守城的。
城破了，他们就降了。
宋江立于中寨点将台上。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被血浸透的铠甲，重新穿了一件干净的猩红战袍。
他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满地狼藉的废墟、还在冒烟的屋舍、跪了一地的降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身后，吴用摇着羽扇，缓步走到他身边。
吴用看着台下那一片废墟，又看了看身边的宋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说道：
哥哥，曾头市，破了。
宋江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还在冒烟的中寨，望着那面已经倒在瓦砾堆里的字大旗，望着远处北岗上那一面正在升起来的大旗。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火的热度和血的腥气，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曾头市。
这座曾家经营了四十多年的坞堡，落下了帷幕。
吴用在旁，摇着羽扇，继续道：
哥哥，曾头市已破，接下来，咱们该如何？
宋江沉吟片刻，缓缓道：
曾头市是个要害之地，北上可攻兖州，南下可逼济州，必须抓在我们手中。
他顿了顿，看向吴用：
军师，你觉得，留谁镇守这里合适？
吴用眼珠一转，羽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哥哥心中，可有了人选？
宋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远处的晁盖。
晁盖之前在攻城时中了一箭，虽然不重，可也伤了胳膊，此刻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由军医换药。
宋江沉声道：
天王哥哥在攻城时受了伤，不宜长途跋涉，不如……就留他在这里镇守？
吴用心中一动。
他怎么会不明白宋江的意思？
晁盖不是一百单八将，无法被主公收录。
每次梁山有什么隐秘之事，都要刻意避开晁盖，宋江行事，诸多不便。
如今曾头市已破，留晁盖在这里镇守，一来可以让他就地休养，二来……也正好把他从核心圈子里挪开。
吴用心中盘算着，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
哥哥所言极是。天王哥哥在攻城时受了伤，确实不宜长途跋涉，曾头市新破，人心未定，正需要一位有威望的人镇守，天王哥哥威望素着，留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宋江点了点头，走下点将台，来到晁盖面前。
天王哥哥。
晁盖正让军医换药，见宋江走来，抬起头：
宋头领？
宋江在他身边坐下，随后说道：天王哥哥，你的伤势如何？
晁盖摆了摆手：
不妨事，只是中了一箭，养些日子便好。
宋江点了点头，继续道：
天王哥哥，曾头市新破，人心未定，我想留你在这里镇守，你看如何？
晁盖一愣：留我在这里？
宋江道：正是！”
“你在攻城时受了伤，不宜长途跋涉，不如就留在这里，就地休养，曾头市是个要害之地，需要一位有威望的人镇守，你留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晁盖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我这伤势，确实不宜奔波，既然宋头领信得过我，我就留在这里，守好这曾头市。
宋江心中一喜，笑道：好！那就有劳天王哥哥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再留下阮氏三兄弟和白胜，辅助你管理曾头市。
晁盖点了点头：
三日后。
梁山大军，收拾妥当，准备班师回山。
宋江站在大军前，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向晁盖挥手道：天王哥哥，曾头市，就拜托你了。
晁盖抱拳道：宋头领放心！
宋江点了点头，又对阮氏三兄弟和白胜道：你们四人，好生辅助天王哥哥，不得有误！
阮氏三兄弟和白胜齐声应道：遵命！
宋江翻身上马，长剑一挥：出发！
梁山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了曾头市，队伍中，还押着史文恭、苏定、郁保四等人。
而随着他们离开。
梁山大军攻破曾头市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向了大宋各地。
东京，皇宫大内。
宋徽宗正在御花园中赏花作画，听到这个消息，只是随口了一声，便继续低头画他的花鸟。
在他看来，梁山攻破曾头市，不过是一群草寇打了另一群草寇，与他这个皇帝，没有半点关系。
他关心的，只有他的画，他的花石纲，他的道君皇帝的清修。
江南方腊，青溪县帮源洞。
方腊收到曾头市被攻破的消息时，正在帮源洞的密室中，与方肥、方七佛等人商议起事的日期。
桌上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周边各县的教众分布。
方腊拿起信，看完之后，猛地一拍桌案，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宋江！
攻破祝家庄，又破曾头市！这梁山，当真是替咱们开路啊！
方肥在旁，也跟着笑道：
没错啊大哥，此刻正是我们行事的好机会。
方腊转头问道：咱们联络周边各县教众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方肥回道：回大哥，周边七县的教众，都已经联络好了，只等大哥一声令下，便可同时起事。
方腊点了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群山，朗声道：传令下去——
明日，帮源洞起事！
七县教众，同时响应！
先取青溪，再打睦州！
这江南的天下，也该换换主人了！
方肥、方七佛等人齐声应诺，眼中满是狂热。
帮源洞中，杀气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