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宋徽宗一拍御案。
两个人同时闭嘴。
宋徽宗揉着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底下这帮人,你争我夺,谁也不让谁,他目光扫过班列,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高俅。
殿内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高俅今天站在班列里,一直没说话,可所有人都知道——
官家最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官家叫他,那就是要听他的主意了,打还是和,剿还是抚,恐怕就看他这一句话。
高俅出列,整了整官袍,躬身行礼。
官家。
宋徽宗盯着他:你说。打,还是不打?
高俅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蔡京一脸肃然,王黼满脸焦急,童贯抱着笏板,面无表情。
高俅心里跟明镜似的。
打。
他必须主张打。
而且必须打大仗,打硬仗,打一场能把朝廷精锐、国库钱粮、西北边军、京畿禁军,全都拖进去的大仗。
为什么?
因为梁山。
他好不容易把梁山经营到今天——破祝家庄,灭曾头市,收一百零八将,现在又得了朝廷招安的名分。
梁山现在缺的,不是兵,而是时间,他们需要时间把练兵,需要时间积蓄粮草,需要时间......
只要朝廷的注意力被方腊、田虎、王庆这三块牌子吸住,只要朝廷的禁军、西军、钱粮全被拖进南方和北方的平叛战场,梁山就能在山东安心发育。
拖得越久,梁山越强。
打得越惨,朝廷越弱。
这才是他高俅真正想要的,他低下头,语气恳切,一字一句道:
官家,臣以为——必须打。
殿内又是一静。
王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高俅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方腊据两浙,断我财赋;田虎据河北,窥我腹心;王庆据京西,扼我上游,这三处,不是匪,是国患。
若不打,今日丢一州,明日丢一府,不出一年,江南、河北、京西全非朝廷所有,到那时候,别说北伐燕云,这大宋还能不能守住半壁江山,都未可知。
这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在理。
高俅话音刚落,班列里又走出一个人。
童贯。
童贯整了整官袍,朝御座拱手,声音洪亮:官家,老臣附议高太尉。
所有人又愣了一下。
童贯和蔡京向来同进同退,今天他却站在了高俅这边——不过这次,不过他和蔡京的意见倒也不冲突,都是要打。
童贯继续道:
老臣征讨过梁山,知道水泊之险,可方腊不同——”
“他在陆地上,在城邑里,在江南的平原水网之间,这种仗,能打,也好打,船也能走,粮也能运,只要选帅得当,粮道不断,必能快速平灭方腊。
宋徽宗听到这里,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本来就主战。
方腊断了他的钱袋子,这口气他忍不了。
刚才王黼一味反对,他心里正不痛快,如今高俅站出来,给了他一个既能打、又不耽误北伐的说法,他自然满意。
他点了点头,身体靠回御座。
那就打。
王黼站在班列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徽宗扫了一眼殿内,沉声道:
既如此,众卿商议一下——兵怎么调?粮怎么运?三方叛贼,谁去平?派谁做帅?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高俅垂着手站在班列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南征的帅位,他要争。
他低着头,眼皮微微掀起,飞快地转着念头:
江南地盘大,财力强,方腊据了六州五十二县,占的又是两浙最肥的膏腴之地——粮、盐、茶、丝、市舶,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若是这趟差事落在他手里,平叛是名,经营是实。
梁山是暗棋,江南是明棋。
暗棋在山东安心发育,明棋在江南开疆拓土——两头都是他的。
高俅压下眼底那一点光,重新把表情收得平平整整。
还没等他开口。
班列里已经有人先说话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武臣站了出来,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说道:臣荐一人,可平一路叛乱。
宋徽宗抬眼:
刘光世。那武臣回道:刘光世乃将门之后,其父刘延庆久镇西军,他自幼随父出征,习得一身好武艺,又通晓兵略。”
这话说得在理,殿上不少人微微点头。
宋徽宗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接话。
又有人出列:
官家,臣荐枢密使童贯!童枢密征讨西夏,平定叛乱,经验丰富,朝中无人能及!
也有人提到高俅:
官家,高太尉剿匪颇有经验,也熟悉水战,若平方腊,非高太尉莫属!
一时间,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有人推刘光世,有人推张俊,有人推韩世忠,有人推童贯,也有人推高俅。
宋徽宗坐在御座上,听着满殿的举荐之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原本还担心朝中无人可用。
可这一看——刘光世、张俊、韩世忠……一个个人名报出来,哪个不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宿将?
好!好!
宋徽宗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朕的大宋,还是有能打仗的将军的!
他扫了一眼殿内被点名的几人,朗声道:
诸位卿家既然都有此心,那朕便问一句——这方腊、田虎、王庆三路叛贼,你们谁愿意去平?
被点名的将领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平叛?
收拾几个乱贼而已。
在江南、河北、京西打几场胜仗,回来就是封侯拜将,这是白送的功劳啊!
刘光世、张俊、韩世忠几人,几乎同时要出列请缨。
可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先他们一步,在殿内响了起来。
官家!
高俅出列,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臣,愿领兵平方腊!
殿内一静。
刘光世、张俊、韩世忠几人的步子,硬生生顿住了。
他们看了高俅一眼,又默默退了回去。
谁敢和高太尉抢?
官家面前最红的红人,殿帅府太尉,掌八十万禁军——他要平方腊,谁去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