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设立了完整的文武班底。
方肥总领政事,吕将总领军机,方七佛掌兵权,郑魔王领一路大军。
下面设了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虽然这些名字都是照搬朝廷的,里面的人也大多是农民和铁匠出身,但架子总算搭起来了。
他又下了命令:
凡是跟随起事的百姓,免三年赋税;被花石纲侵占的田地,全部归还原主;应奉局在江南设立的所有机构,全部拆毁。
这命令一下,更多的人来投。
短短两个月,方腊的兵力从五万涨到了十五万。
他继续向外扩张。
东面,方七佛带五万兵攻越州、明州;南面,郑魔王带三万人打衢州、婺州;北面,吕将带两万人守润州,盯着长江对岸的官军。
一座座城池被攻破。
越州不战而降。
明州守军放了两天箭,城破。
衢州的知州开城投降。
婺州的厢军在城头哗变,把知州绑了送到方腊面前。
短短数月,占领六州五十二县,队伍号称数十万,掌控江南大片富庶区域。
而直到此刻,他的名字,才开始从江南传到了东京。
这一天,宋徽宗正在睿思殿里翻一幅新到的古画。
内侍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文书,脸色发白:官家,江南急报!
宋徽宗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他看到的第一行字是:方腊破杭州,据州城,自称圣公,改元永乐,麾下数十万众。
宋徽宗的手猛地一紧。
什么!宋徽宗把文书往案上一拍,声音都变了调:
杭州被乱贼占领了?!
杭州,两浙路的治所,江南财赋的根本。
每年从杭州运往东京的粮米,占了漕运的三分之一,从杭州、明州、温州抽的商税、茶税、盐税,占了大宋岁入的四成。
花石纲、应奉局、市舶司,全在杭州。
那可是他的钱袋子。
那是他修艮岳、建延福宫、买古玩、信道清修的银子来路。
杭州丢了……
宋徽宗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两步,声音发颤,杭州一丢,两浙的税银、漕粮、市舶……全完了?
内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第二封急报又到了。
河北路:田虎破邢州、围潞州,自号,部众数万。
京西南路:王庆破房州、均州、金州,国号,兵锋直指襄阳。
宋徽宗看着三份军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地方匪乱。
宋徽宗下令:传令,召宰执入宫议事。
半个时辰后。
垂拱殿。
朝中重臣尽数到齐。
蔡京、王黼、童贯、朱勔等人站在殿中,高俅也在其中。
此前朝廷已经同意张叔夜招安梁山,所以高俅在济州督促水师暂时搁置。
而他还是殿帅府太尉,也不好一直待在济州,在把地健星郁保四收录到系统之后高俅便回到了东京城。
宋徽宗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
他没有开场白,直接把三封急报摔在御案上,纸张滑下来,散了一地。
你们自己看!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腊在杭州改元,田虎在河北称王,王庆在淮西立国——朕问你们,这三封急报,为什么今天才到朕的御案上?!
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一个人身上。
朱勔。
他掌管苏州应奉局,专门采办花石纲,此刻他站在班列中,脑袋几乎垂到胸口。
他身上穿的是节度使的官服,料子极好。
可此刻整个人缩在那里,像是矮了半截。
方腊起事,是从青溪开始的。
青溪属睦州,睦州属两浙路,两浙路的花石纲、应奉局,正是朱勔管着,从青溪到睦州到杭州,一路的塘报、急件,第一道关都要过他朱勔的手。
朱勔怕朝廷追究是自己横征暴敛逼反百姓,便刻意淡化动乱。
而宰相王黼也压下奏报,想继续推进伐辽。
宋徽宗盯着朱勔:朱爱卿。
朱勔一声出列,跪倒在地:官家……臣……
臣什么?宋徽宗的声音拔高了:青溪起事的时候,你在做什么?睦州丢了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方腊围杭州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朱勔的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发抖:
臣……臣以为是小股教众滋事,命地方弹压,没想到……没想到方腊竟一路打到了杭州……臣有罪,臣万死……
万死?宋徽宗冷笑一声:
你现在知道万死了?杭州一丢,两浙的岁入、漕粮、市舶司——你赔给朕?
朱勔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蔡京在班列里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缓缓出列说道:
官家。
宋徽宗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太师说。
蔡京说道:
事已至此,追责不是当务之急,而是平叛,方腊据两浙腹心,田虎窥河北要冲,王庆扼京西上游——三处同时起事,若不尽快扑灭,他日连成一线,局面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以为,当即刻调派西军,分路快速进行进讨镇压。
原本还站在队列中不为所动的王黼,一听要调派西军,他当即站不住了,立即出列,高声道:
官家!不可!
宋徽宗皱眉:为何不可?
王黼回到:
官家,北伐在即!金国使者下月便到登州,燕云大计筹备了三年,粮草、军械、军马,样样都要从各路调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再分西军去打方腊、田虎、王庆——”
“北伐的盘口怎么办?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方腊也好,田虎、王庆也罢,都是地方匪患,让地方官军自己剿就是了,何必动用朝廷主力军?
一旦西军南下,北边的兵谁来带?燕云还打不打?
蔡京冷冷看了他一眼:
王相公这话就不对了,方腊数十万众,连破六州,这叫地方匪患?田虎围邢州、破潞州,王庆据金州、窥襄阳——这也叫地方匪患?真等他们连成一片,你再去剿,来得及吗?
可北伐——
北伐要打,叛也要平!蔡京声音拔高了几分:难道因为要北伐,就眼睁睁看着两浙、河北、京西全丢了?那这大宋,还剩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