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木是用整棵老槐树干做的,前头包着厚厚的铁皮,铁头上钉满了大铁刺,十几号人扛在肩上,跑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寨门上,曾密提着一口厚背大刀,亲自站在门楼子上督战。
他头戴一顶鎏铁盔,身上一副山文甲,脸膛黝黑,腮上一圈短须。
他盯着那些扛着撞木冲过来的梁山军,眼珠通红。
他知道这道门一破,中寨就无险可守。
放箭!给我放箭!
他挥着大刀嘶吼:射死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过!
寨墙上的守军慌忙放箭,可梁山军举着大盾挡在头顶,箭矢大多被挡住了。
撞木队顶着箭雨,一路冲到了寨门下。
撞——!
整根撞木连同十几号人的力道,狠狠撞在寨门上。
那扇包了铁皮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后的门栓都震得嗡嗡直响。
尘土从门楣上簌簌落下。
再撞——!
第二下,门楼子上的瓦片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曾密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他扶着墙垛往下看,那撞木已经缩了回去,十几个壮汉齐齐喝喊,又一次撞了上来。
第三下,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门面上的铁皮裂开了一道缝。
曾密目眦欲裂,大喊道:擂石!推滚木!砸死他们!
寨墙上的守军慌忙抬起早已备好的滚木擂石,朝着墙下的撞门队推了下去。
一根合抱粗的圆木从两丈高的寨墙上轰隆隆滚下来,带着风声砸向撞木队。
举盾的梁山兵慌忙举盾去挡,一声,盾牌当场被砸裂,持盾的士兵双臂折断,惨叫着倒了下去。
几块磨盘大的擂石跟着砸下来,砸在人堆里,血浆和碎泥溅了半墙。
撞门队被砸倒了一片。
可后头的人立刻补了上来。
替上去!替上去!
朱仝在阵前厉声喝令,大刀一指:门不破,谁也不许退!
新的一队人扛起撞木,又一次撞了上去。
砰!砰!砰!
寨门上的铁皮彻底崩裂,露出了里面已经被撞得变了形的木门板。
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与此同时,一架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南墙。
梁山军像蚁群一样顺着云梯往上爬。
城墙上的守军用长枪往下捅,用刀往云梯上砍,用沸水和金汁往下泼。
滚烫的金汁浇在爬梯的兵卒身上,隔着甲胄都能烫出燎泡,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前头的人栽下去,后头的人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朱仝看着云梯一节节搭上墙头,知道时机到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提着大刀踏上了最近的一架云梯。
他一手扶着云梯的横档,一手持刀,脚下不停。
两支箭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到了墙头,他左脚在云梯顶端一蹬,身子像一只大鸟似的翻了上去。
人刚一落地,他手中大刀已经自上而下劈出——
这一招唤作力劈华山,刀势又沉又猛,带着呼呼的风声。
墙头上一名守军举枪来挡,的一声,枪杆被一刀劈断,刀锋余势不衰,从那守军的肩头一直劈到胸前,甲叶碎裂,血溅了朱仝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美髯上挂满了血珠,更显得狰狞。
挡我者——死!
他一声大吼,大刀横扫,这一招横扫千军,刀光贴着垛口扫出去,墙头上五六个守军连人带刀被扫得飞了出去。
墙头上的守军被这一员猛将杀得纷纷后退。
曾密在门楼子上看见朱仝翻上墙头,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不是怕。
他曾密也是曾家五虎中的第二条好汉,一口大刀在曾头市也未尝一败。
可他看见朱仝那副杀神似的模样,看见那把砍得卷了刃的大刀,看见朱仝身后源源不断翻上墙头的梁山兵,他心里还是猛地一紧。
二公子!梁山贼人上来了!快退!身边的亲兵拉他的袖子。
曾密一把甩开亲兵的手。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撞得摇摇欲坠的寨门,又看了一眼墙头上越聚越多的梁山兵。
他知道,这道门他守不住了。
可他不能退。
他身后就是中寨,就是他的父亲、他的兄弟、他的家小。
他若退了,曾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退什么退!他一把推开亲兵,提着大刀就往朱仝那边冲。
我今日便斩了这匪寇!
他踩着垛口,几个起落便到了朱仝面前怒吼道:
兀那红脸贼!敢来你曾二爷爷面前送死!
他大刀一摆,一招拨草寻蛇,刀身贴着地皮斜斜削向朱仝的下盘。
这一刀又快又刁,专砍人的脚踝。
朱仝不慌不忙,左脚在墙垛上一点,身子拔起三尺,让过了这一刀。
他人在空中,右手大刀已经从上往下一撩,举火撩天,刀光直奔曾密的面门。
曾密慌忙缩头,刀风贴着他的盔缨扫过,削断了几根盔带。
他惊出一身冷汗,知道遇上了劲敌,再不迟疑,大刀一翻,一招泰山压顶,双手握刀,照着朱仝头顶劈下来。
这一刀用了十成力,刀风虎虎,连旁边的空气都被劈开了。
朱仝双脚落地,见刀劈来,不闪不避,手中大刀一横——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曾密只觉虎口一麻,大刀险些脱手。
他心里暗叫不好:这红脸贼好大的力气!
他不知道的是,朱仝这一手横架金梁,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用了八成力。
他借着刀身相交的反弹之力,手腕一翻,大刀顺着曾密的刀身滑了下去——这一招唤作顺水推舟,刀刃直削曾密握刀的右手。
曾密慌忙撒手退步,可还是慢了半分。
刀刃从他右手手背上擦过,拉开了一道血口。
他闷哼一声,鲜血立刻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他咬着牙,左手握刀,又扑了上来。
可一只手使刀,力道和准头都差了一大截。
朱仝何等样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瞧曾密刀法散乱,立刻抓住了破绽。
他侧身让过曾密劈来的一刀,左手一伸,一把扣住了曾密的手腕,右手大刀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