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侧身让过枪尖,手中镔铁刀顺着枪杆一抹——这一招叫,专削人握枪的手。
曾索慌忙缩手,枪杆还是被刀锋擦过,拉了一道白印。
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这把斤两在武松面前不够看。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咬着牙,长枪一绞,一招毒蛇出洞,枪尖又奔武松面门。
武松这次连刀都懒得举。
他头微微一偏,枪尖擦着他的太阳穴扎了过去,带下一缕带血的头发。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枪杆。
曾索使劲往回夺枪,可那枪在武松手里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就这点本事吗?武松低喝一声,攥着枪杆往前一送。
曾索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就在这一瞬,一道身影从旁边的云梯上也翻了上来。
解珍。
他披着一副皮甲,头上扎着红巾,手中一柄浑铁点钢叉,叉头有五股,寒光闪闪。
他翻上墙头,一眼就看见了被武松攥着枪杆的曾索。
曾索!哪里走!
他大喝一声,钢叉一摆,从侧面扑了过来。
曾索大惊。
他一不留神被武松攥住了枪,正不知如何是好,侧后又扑上来一个使叉的。
他猛地撒手弃枪,腰间拔出一把短刀,转身就去挡解珍的钢叉。
短刀架住钢叉,可解珍这一叉势大力沉,曾索只觉双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他肩伤未愈,本就力气不济,两把兵刃一交,立刻落了下风。
解珍是登州派出来的猎户出身,一身本事全在山林里打猎练出来的。
他使这柄五股钢叉,最擅长的就是近身缠斗——一叉接一叉,叉叉不离对手的要害,逼得你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嘡!嘡!嘡!
钢叉如暴雨般砸下来,曾索一把短刀遮拦不住,被砸得连连后退。
他肩上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中彻底崩开,白布上渗出的鲜血浸透了半边铠甲,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可他曾索,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曾家的人。
他猛地欺身向前,短刀贴着钢叉滑过去,一招缠头裹脑,刀刃直奔解珍的脖颈。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解珍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
他右手撒开叉杆,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解手短刀,迎着曾索的短刀就撞了上去——两把短刀同时崩开。
就在这一瞬间,他右手重新握住钢叉,借着前冲之势,钢叉从下往上一送——
五股钢叉,正正捅进了曾索的心口。
叉尖从他后背透了出来。
曾索整个人被钢叉钉在了墙垛上。
他张了张嘴,一口血沫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白布上,把那白布染得更红了。
他的眼睛还瞪着,盯着解珍,手里还攥着那把已经弯了的短刀。
长枪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一声掉在砖地上。
三公子——!
墙头上残存的守军看见主将被钉死在墙垛上,最后一点士气也垮了。
有人扔掉武器跪下投降,有人哭喊着往墙下跑,还有人干脆从两丈高的城墙上往下跳......
北岗北寨。
这是整个曾头市的制高点。
岗不高,也就百十丈,可坡陡路窄,山面上尽是风化的碎石子,马蹄踩上去直打滑。
岗顶修了一座小小的石寨,寨墙是用花岗岩条石砌的,从这里往下看,整个中寨尽收眼底:哪里起火了,哪里人潮涌动,哪面大旗倒了,一目了然。
守住了北岗,就等于卡住了曾头市的脖子;丢了北岗,中寨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妇人,任人宰割。
北寨的守将,是曾家大公子曾涂和副将苏定。
山脚下,宋江率领一队人马已经摆好阵型。
但他没有急着攻山。
他甚至没有让前军靠近北寨弓箭射程之内。
两千人马在北岗下坡地三里外扎住阵脚,弓弩手列成三排,长枪兵在外围围成一道圈,只是把下山的路封住。
花荣带着弓箭手散在两翼,吕方、郭盛双马并辔,横在通往中寨的那条窄道上。
吴用不知何时来到宋江身侧,羽扇轻摇,眯着眼往上看了看那道石寨。
哥哥不急?吴用问。
不急。宋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中寨方向缓缓道:
北岗地势高,仰攻最是吃亏,我若现在攻,死伤必重。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卢员外和朱仝那边,一个打东门,一个打南门,中寨一破,北岗就是一座孤城,到时候不攻自破,何必现在损失兵力去攻打?
吴亮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咱们便断他与中寨的消息,断他的粮水,他曾涂在山上,有多少粮?能守几日?
宋江笑道:“正是如此。”
岗顶石寨里,曾涂把中寨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披一副雁翎锁子甲,头戴一顶紫金冠,手中一杆铁骨朵枪。
低头看向山下列阵的梁山军,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看不懂宋江的意思。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点道理还看不明白?宋江围而不打,分明就是要等中寨那边见了分晓,再回头来收拾他。
他再次看向中寨方向。
南门方向,黑烟滚滚,已经有火光映上天际。
他知道那是南门——二弟曾密在那里守着,看那火势,南门怕是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东门方向也在打,喊杀声隔着半座中寨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擂一面鼓。
三弟曾索肩伤未愈,他能顶得住卢俊义、武松那种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铁枪,指节发白。
大公子。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苏定。
他走到曾涂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中寨方向,随后又看向寨下的宋江队伍,他压低了声音:
“宋江这是在等,这一手,阴得很,他不攻我们,他在等中寨那边的消息,等中寨一破,我们这北岗——
我知道。曾涂打断了他。
沉默了片刻。
山风从箭窗里灌进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远处中寨方向,又一股黑烟升了起来,比刚才那一股更浓、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