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密、曾索、曾魁、曾升、苏定,一个接一个地冲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字条,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曾升把字条往地上一摔,厉声道:
父亲!这是谁干的?!这是要把咱们曾家,架在火上烤啊!
曾索咬牙切齿:还能有谁,一定是梁山的人昨晚溜进来的!
曾魁面色凝重:
现在庄丁们都在传,说咱们要弃城逃跑,留他们当炮灰……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曾弄胸膛起伏了好一阵,才勉强平静下来。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回应,曾索先说道:还能怎么办!立即封寨!挨个搜查!谁敢散布谣言就杀谁!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曾升也在一旁附和:
三哥说得对!多杀几个人,还能镇不住这些庄丁?!
曾弄却猛地一摆手,直接否决了他们的提议。
不行。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现在庄丁已经开始相信谣言了,贸然抓人,只会让他们觉得咱们心虚,觉得这谣言是真的。
到时候,不用梁山来攻,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曾涂一愣:那……父亲的意思是?
曾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他在曾头市经营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梁山这一手离间计,虽然狠,可还不至于让他乱了方寸。
传令下去——
曾弄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召集五寨所有管事、庄丁头目,半个时辰后,全部到中寨校场集合。
还有立刻去打开中寨粮仓,把金银、粮草,全都摆到校场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曾弄要做什么。
曾密试探着问道:父亲,您这是……
曾弄冷笑一声:
梁山不是散布谣言,说我曾家要弃城北逃,留庄丁当炮灰吗?
那我就当众告诉所有人——我曾家,不走!
我要让全曾头市的庄丁都看看,我曾家的金银、粮草、战马,全都在这里,一两都没少!
我要让他们知道,梁山若来,我曾家父子,与他们一起守寨!
一番话,掷地有声。
曾家五虎和苏定对视一眼,皆是眼中一亮。
高!
这一手,比杀一百个人都管用!
曾涂连忙抱拳:父亲英明!孩儿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
中寨校场。
五寨的管事、庄丁头目,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聚在校场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曾太公要召集咱们说话。
说什么?是不是要查散布谣言的人?
谁知道呢……反正我心里慌得很。
嘘!别说话,曾太公来了!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只见曾弄带着曾家五虎,从校场一侧走了出来,他没有坐主位,而是直接站到了校场中央。
曾家五虎分列两侧,一个个腰悬兵器,面色凝重。
苏定则带着亲兵,守在校场四周。
曾弄站在中央,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校场上,数百名管事和庄丁头目,被他的目光一扫,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曾弄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诸位!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因为寨里出了一些谣言。
有人说,我曾家要弃城北逃,留你们当炮灰。
有人说,我曾家已经收拾好了金银,准备跑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
今天,我曾弄,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的亲兵,立刻抬着一口口箱子,走到校场中央。
箱子打开,金光闪闪,全是金银珠宝。
紧接着,又有亲兵推着一车车粮食,走了过来,粮食袋敞开,白花花的大米,堆得像小山一样。
曾弄指着这些金银、粮草,朗声道:
你们都看清楚了!
这是我曾家的金银,这是我曾家的粮草!
我曾家若是要跑,这些东西,为什么还在这里?!
校场上的庄丁头目们,看着那些金银粮草,眼中都闪过一丝动摇。
是啊,曾家若是真要跑,怎么会把金银粮草都留在这里?
曾弄继续道:
我曾弄,在曾头市经营了几十年。
这曾头市,是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基业,是我曾家的根!
我曾家,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曾头市!
梁山若来,我曾家父子,与你们一起守寨!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一番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校场上的庄丁头目们,神色都舒缓了许多。
曾弄见效果达到,又趁热打铁:
当然,我也知道,这段日子,大家心里都慌。
史教师被擒,梁山兵临城下,换了谁,心里都没底。
但我曾弄在这里保证——只要守住曾头市,我曾家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来人!
他一声令下。
亲兵们立刻推着粮食,走到庄丁头目们面前。
这是提前发放的三日口粮,每人一份,现在就领!
另外,每人再发钱五百文,算是我曾家给大家的安家费!
庄丁头目们看着送到面前的粮食和铜钱,脸上的疑虑,又消了几分。
有粮有钱,曾家又当众表态不走,这谣言,看来确实是假的。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议论声。
看来是咱们误会曾太公了。
是啊,金银粮草都在这儿,曾家要是想跑,能不留着?
曾太公都发话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跟着曾太公,守住曾头市!
校场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曾弄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许多人,虽然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可心里,却依旧在犯嘀咕。
而郁保四正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他站在人群最后,手里领了粮食和铜钱,可那双牛眼,却一直在打量着曾家父子。
曾太公说得倒是好听。
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安抚他们的?
暗地里,说不定早就收拾好了金银,准备随时跑路呢?
不然,为什么要收缴他们的兵器?
为什么要封闭寨门?
郁保四把粮食往肩上一扛,心里暗暗想道:嘴上说得再好听,也不如实际行动,曾家要是真不走,那便罢了,要是敢偷偷跑路,把他们留下当炮灰……
郁保四握紧了手中的大杆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别怪他郁保四,不仁不义了。
校场上,庄丁们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