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魁也点了点头:
三哥说得是,梁山若是强攻,咱们五寨联防,未必守不住,可他们用这离间计,让庄丁们人心惶惶,这才是最麻烦的。
曾升咬着牙,厉声喝道:
父亲!这有什么好怕的?谁敢私议投降,直接杀了便是!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曾弄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望着曾头市的位置,眉头紧锁。
梁山不来进攻,不是因为怕了,而是在等。
等曾头市内部自己乱起来,这一招,比强攻狠了百倍,曾弄转过身,看着苏定,沉声道:
苏定,各寨情况如何?
苏定躬身道:
回太公,各寨都乱了,南寨有庄丁私议投降,已经被二公子斩了;东寨也有不少人议论......
可……
苏定顿了顿,苦笑道:
可越杀,人心越慌,末将担心,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大乱子。
曾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苏定说的是实话。
史文恭被擒,军心本就涣散,如今梁山又用这离间计,庄丁们人人自危,再不想办法,曾头市就真的完了。
曾弄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众人,缓缓道:
传令下去——
第一,封闭所有寨门,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二,各庄丁的兵器,半数收缴,由军官统一保管!
第三,凡有议论投降、逃跑者,斩立决!
第四,各寨加强巡逻,发现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审问!
曾家五虎齐齐抱拳:
遵命!
曾涂、曾密分头执行,带着亲兵,在各寨大肆搜捕。
短短半日,又杀了七八个动摇军心的庄丁。
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各寨的寨门上,触目惊心。
表面上看,军纪严了,没人再敢公开议论投降了,可庄丁们的心里,却更加愤怒,更加不满。
曾家把刀都收了,这是让咱们赤手空拳替他们死?
封闭寨门,不让咱们出去,这是把咱们当囚犯!
凭什么?凭什么曾家的命是命,咱们的命就不是命?
不满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庄丁们心中疯狂生长。
夜幕降临。
曾头市寨墙上,火把比昨天多了一倍。
火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
庄丁们裹紧衣甲,缩在墙垛后面,没人再敢大声说话。
巡逻的亲兵,一队接一队地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涌着同一句话——凭什么替曾家送死?
夜风拂过,吹动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
曾头市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子时刚过。
一道黑影,从曾头市北寨外的柳树林中,像一片落叶般飘了出来。
时迁一身夜行衣,脸涂黑了,腰间别着短刀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整个人贴在柳林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寨墙。
他行动的时候没有脚步声,连草叶都没有惊动。
毕竟绰号叫鼓上蚤——不是白叫的。
一个能在鼓上跳舞都不发出声响的人,潜入一座戒备森严的大寨,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时迁眯着眼,飞快地扫了一遍寨墙上的巡逻,发现今夜的巡防果然加强了许多。
不过他还是发现了其中的巡逻规律:
每十步一队,每队三人,从东头走到西头,约需一炷香;走到拐角处,会有三息的间隙——那里有一座箭楼,挡住了巡逻兵的视线。
就是现在。
时迁身子一矮,像一缕烟,从柳林边缘窜出,贴着地面,飞快地滑到寨墙根下。
墙根堆着一排拒马,尖朝外。
时迁看都不看,脚下轻轻一点,身子腾空而起,像一只大蝙蝠,无声无息地越过拒马,落在了墙根的阴影里。
他贴在墙根,屏住呼吸。
头顶上方,两名巡逻兵的脚步声正缓缓走过,火把的光从垛口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眼前晃过。
时迁连气都不敢大喘。
脚步声过去了。
他抬手,手指像钢钩一样扣住墙缝里的石块,双脚蹬着墙面,像一只壁虎,三下两下便攀到了寨墙顶端。
垛口后,一个庄丁正背着他打哈欠。
时迁一只手如闪电般伸出,死死捂住了那庄丁的嘴。
那庄丁浑身一颤,刚要呼救。
时迁的另一只手已经冰凉地扣住了他的下颌。
时迁的拇指与食指,精准地按在他下颌两侧的穴位上,微微一错——
一声极轻的脆响。
庄丁的下颌被生生卸脱了臼,他连哼都哼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的闷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惊恐。
时迁贴在他耳边,低哑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钻进耳朵:
别挣扎,挣扎,死得更快。
庄丁浑身抖得像筛糠,拼命点头。
时迁的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刀身贴着他的脖子,从喉结缓缓滑到颈动脉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货品,可那庄丁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意——他能感觉到,那刀刃只要再进半分,自己这条命就没了。
看着我。时迁低声道。
庄丁抖着眼睛看他。
时迁咧开嘴,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阎罗。
然后,短刀一送。
没有声音。
刀刃从侧面抹开了喉咙,鲜血像一股温热的泉水,一下涌了出来,全喷在时迁的手背上。
那庄丁的身体猛地绷紧,又迅速软下去,像一袋被扎破的面粉。
时迁捂住他嘴的手,直到他彻底没了气,才松开。
他熟练地把尸体轻轻放下,让他靠在墙垛后面,又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人死透了,这才直起身。
手背上的血,他在那庄丁的衣服上随便擦了擦,擦得干干净净。
对不住了,兄弟。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歉意:谁让你今晚当这个值呢。
他鼓上蚤时迁,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这一身能在鼓上跳舞的轻功,是从哪里练出来的?是从十几岁起,就在河北、山东的富户院宅里,一刀一个,杀出来的。
偷鸡摸狗是假的,杀人越货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