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曾头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除了巡夜的士兵,大多数人都缩回了营帐。
可很多人,都睡不着。
士兵们躺在营帐里,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后路......
而梁山这边。
吴用的计策,此刻开始实施了。
只见时迁带着三名小喽啰,像幽灵一样,在各寨之间穿梭。
他们穿着夜行衣,脚步轻盈,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时迁手中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满了写着字的布条和传单。
每到一处寨墙下,他便掏出几块布条,用力往里一扔。
布条轻飘飘地落入寨中,有的落在营帐顶上,有的落在过道上,有的甚至直接掉进了庄丁的饭碗里。
三名小喽啰则分头行动,一人负责南寨,一人负责西寨,一人负责东寨,往水井边、营门口、草料场这些人多的地方,偷偷贴上传单。
传单上写着几行大字:
史文恭已被生擒!梁山只杀曾家父子,不罪庄丁!
弃暗投明,既往不咎!
不到一个时辰,曾头市五座大寨,到处都散落着写着字的布条和传单。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曾头市各寨便炸开了锅。
庄丁们起床后,发现营帐里、过道上、水井边,到处都是写着字的布条和传单。
有人捡起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史文恭已被生擒?!
梁山只杀曾家父子,不罪庄丁?
弃暗投明,既往不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各寨。
庄丁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南寨的草料场边,几个庄丁蹲在地上,压低声音说着话。
史教师都被抓了,咱们还守个什么?
就是,史教师那么厉害都被擒了,咱们这些人,上去也是送死。
听说梁山不杀降,只要投降,就不追究。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布条上都写着呢!
那……不如开门算了?
嘘!小声点!被巡逻的听见,咱们都得死!
几人连忙闭嘴,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西寨比其他各寨都要乱。
有人偷偷打包行李,他们暗中联络相熟的弟兄,商量着一起投降梁山。
就在各寨人心惶惶之际。
南寨的马厩旁,一个身高一丈、腰阔数围的大汉,正蹲在地上,默默地给马添草料。
此人正是险道神郁保四。
他原是曾头市的一名头目,专门负责看管马匹和草料。
因为长得高大威猛,曾弄便让他管着南寨的马厩和草料场,手底下管着二十几个庄丁。
郁保四一边添草料,一边听着不远处庄丁们的议论,心中翻涌不定。
他在曾头市干了好几年,虽然只是个看管马匹的小头目,可也算是曾家的人。
可如今,史文恭被擒,曾头市大势已去。
继续跟着曾家,只有死路一条。
投降梁山?
布条上写得明明白白,只杀曾家父子,不罪庄丁。
他郁保四,既不姓曾,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投降了,应该能保住一条命。
更何况,他早就听说过梁山的名头。
及时雨宋江,仗义疏财,招贤纳士,跟着他,未必没有出路。
郁保四叹了口气,拍了拍马脖子,低声道:
老伙计啊老伙计,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似乎也在回应他。
郁保四站起身,望了望中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曾太公待他不薄,可这恩情,再大,也大不过自己的命。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南寨。
一队庄丁私下聚在角落里,商量着投降的事。
史教师都被抓了,咱们还守个什么?
听说梁山不杀降,不如开门算了。
就是,再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几人正说得热闹,没注意到巡逻的小校正好经过。
那小校听到几个字,脸色一变,悄悄退了回去,飞快地跑向南寨守将曾密的营帐。
二公子!不好了!
曾密正在帐中看兵书,闻言抬起头,沉声道:
何事惊慌?
小校单膝跪地,急声道:
回二公子,属下刚才巡逻,听到一队庄丁在私下议论,说要开门投降梁山!
曾密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走!带我去!
曾密带着亲兵,跟着小校来到那队庄丁聚集的地方。
那几个庄丁还在议论,丝毫没有察觉危险临近。
曾密一挥手,亲兵们一拥而上,将那几个庄丁按倒在地。
二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啊!
庄丁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曾密阴沉着脸,冷声道:动摇军心,私议投降,按军法,当斩!
拖下去,斩了!
亲兵们拖着那几个庄丁往外走,庄丁们哭喊着求饶,可曾密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多时,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曾密走出营帐,看着寨墙上新挂起来的几颗人头,沉声道:
传令下去,凡有私议投降、逃跑者,斩立决!
中寨,曾家府宅。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曾弄端坐主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下方,曾家五虎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苏定匆匆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着一叠布条和传单,面色难看,躬身道:
太公,您看这个。
曾弄接过布条,展开一看,脸色更加阴沉了,只见布条上写着几行大字——
史文恭已被生擒!梁山只杀曾家父子,不罪庄丁!
弃暗投明,既往不咎!
曾弄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又拿起几张传单,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劝降的话。
曾弄将布条狠狠拍在桌案上,怒声道:梁山贼寇!竟敢用此等下三滥的手段!
曾密阴沉着脸道:
这是攻心之计,梁山想乱咱们的军心,让庄丁们自己乱起来。
曾索在一旁,面色同样难看:
难怪……难怪梁山按兵不动,不来进攻,原来他们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用这些布条传单,乱咱们的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