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了曾头市。
南寨,马厩旁的一间偏房里。
郁保四和几个相熟的头目,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
可几人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思。
一个叫王二的头目,压低声音道:
保四哥,你说……今日曾太公在校场上说的那些话,能信吗?
郁保四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粗声道:
信?信个屁!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知道他们曾家会不会跑?
另一个头目李三也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想,前几天还收缴咱们的兵器,封闭寨门,这像是要跟咱们一起死守的样子吗?
我看啊,曾太公今日在校场上摆那些金银粮草,就是做给咱们看的,暗地里,说不定早就收拾好了细软,准备随时跑路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
郁保四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沉声道:
反正我郁保四把话撂在这儿——曾家要是真跟咱们一起死守,那没说的,我这条命就交代在曾头市了。
可要是曾家敢偷偷跑路,把咱们留下当炮灰……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就在这时。
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郁保四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大杆刀,厉声喝道:
谁?!
他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拂过,吹动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
郁保四狐疑地四下张望,正准备关门,忽然看见门槛边,放着一个折叠整齐的信封。
他弯腰捡起信封退回屋内,关上门。
郁保四拆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展开一看。
王二李三等几人凑在一起,借着灯光,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信上写着:
梁山宋头领晓谕诸位好汉:曾头市大势已去,史文恭已被生擒,曾家父子覆灭在即,诸位头领若能弃暗投明,投降梁山,仍可在梁山任职,不因曾家关系追责。
若能协助梁山拿下曾头市,或献寨开门,或做内应,皆算大功一件!
望诸位头领三思,勿谓言之不预也。
看完信,屋内一片死寂。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可彼此的呼吸,却都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投降后仍可任职,不因曾家关系追责。
协助拿下曾头市,还有功劳和赏银。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他们都知道,曾头市现在就是一艘即将破碎的船。
史文恭被擒,军心涣散,梁山大军压境,曾头市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继续跟着曾家,只有死路一条。
而如今,梁山的橄榄枝,已经抛到了他们面前。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郁保四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怎么看?
王二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保四哥,我觉得……这条件,挺优厚的。
李三也点了点头道:是啊,曾家要是真守不住,咱们跟着陪葬,太不值了。
可……可要是被曾家发现了……另一个头目担忧道。
郁保四冷笑一声:发现?曾家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咱们?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沉声道:这事儿,先不急着表态,咱们再看看。
话虽如此,不过有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曾头市,守不住!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这一夜,收到信件的,远不止郁保四他们。
南寨、北寨、东寨、西寨,几乎所有的头目,都在自己的住处,发现了同样的信件。
有的是放在门槛上,有的是塞在门缝里,有的甚至直接放在了枕头边。
时迁像幽灵一样,在曾头市各寨之间穿梭。
将一封封信件,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每个头目的住处。
他们的动作极轻,极快,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他来到北寨,苏定的住处。
时迁蹲在屋檐上,手里捏着最后一封信,正准备往苏定的窗缝里塞。
可就在这时。
屋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定竟然还没睡!
时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缩起身子,贴在屋檐上,屏住呼吸。
苏定走到窗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头来,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谁?!
时迁贴在屋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苏定在窗边站了片刻,四下张望,没有发现任何人。
他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难道是听错了,便关上了窗户。
时迁等他走远,这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他不敢再耽搁,将信件往窗台上一放,身形一闪,如同一道轻烟,消失在夜色中。
等苏定再次走到窗边,发现窗台上的信件时,时迁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苏定拿起信件,借着灯光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上写着:
梁山宋头领晓谕苏定教师:曾头市大势已去,史文恭已被生擒,且已答应加入梁山。
苏教师若愿按兵不动,或献了北门,梁山保你性命,更有重金相谢。
望苏教师三思,勿要为曾家陪葬。
苏定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什么重金相谢他根本没放在眼里,最让他震惊的是——史教师……已经答应加入梁山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中巨震。
史文恭是曾头市的定海神针,连他都投降了梁山,那曾头市,还有什么指望?
苏定将信将疑。
他不知道这封信上说的是真是假。
可有一点,他心里也清楚——曾头市,守不住梁山。
史文恭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被梁山生擒了,他苏定,又能撑多久?
苏定走到窗边,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这才将信件折好,塞进了怀里。
他回到桌前坐下,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
投降?
还是死守?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