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听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插话道:“军师此计甚妙。”
吴用点了点头,继续道:
“第三步,制造曾家准备独逃的消息。”
等曾家加强控制之后,咱们再放一把火。
安排探子散播消息,就说曾弄正在暗中准备,保全曾家嫡系;曾家五虎可能带亲兵突围逃离曾头市;而普通庄丁,会被留下来抵挡梁山,做炮灰。
说到这里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一步,是最狠的。
庄丁们本来就对曾家不满,一听到这个消息,必然会产生最强烈的不满——曾家拿我们当炮灰!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曾头市内部自己就乱了。
听到这里宋江眼前一亮,急忙问道:“第四步呢?”
吴用笑着继续道:“第四步,最后一次招降!”
等曾头市内部矛盾彻底扩大之后,咱们再送信招降。
这信,要分三类来送。
宋江忙问:“哪三类?”
吴用道:第一类,给普通庄丁的,承诺不杀、不追究,还给粮给地,让他们安心投降。
第二类,给普通头领的,承诺投降后仍可任职,不因曾家关系追责,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宋江追问道:“那第三类呢?”
吴用羽扇轻轻一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第三类,给苏定!”
宋江一愣:“给苏定?”
吴用点头道:“哥哥,苏定于曾家来说终究是个外人,替曾家卖命十几年,如今史文恭被擒,他一个副教师,凭什么陪曾家殉葬?”
“咱们信里只写一句话——”
“梁山只诛曾家父子,与苏教师无关,若苏教师愿按兵不动,或是献了北门,梁山保他性命,既往不咎。”
卢俊义听到这里,眉头一皱:
“军师,苏定此人我听说过,对曾家忠心耿耿,一封信,未必能让他反。”
吴用解释道:“不需要他反,只要他犹豫,就够了。”
“曾弄生性多疑,若知道梁山单独给苏定送了信,苏定又不主动上报,曾弄会怎么想?苏定若上报了,曾弄又会怎么想——这信是假的,还是苏定在试探我的态度?”
“曾家与苏定之间,只要种下一根刺,就够了。”
“至于苏定投不投降,不重要,重要的是,曾家不敢再把重权交给他了。”
宋江恍然大悟,抚掌道:
“好!离间曾家与庄丁,是断其手足;离间曾家与苏定,是挖其心腹!军师此计,环环相扣!”
晁盖哈哈大笑:
这计策,比强攻强了百倍!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让曾头市自乱阵脚,妙啊!
武松、花荣、卢俊义等人也纷纷点头,面露赞许。
宋江当即下令:
时迁兄弟,你立刻带人,按军师的计策行事!
花荣兄弟,你准备好弓箭和书信,择日射入曾头市各寨!
其余兄弟,按兵不动,静待曾头市内乱!
众人齐齐抱拳:遵命!
帐中计议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而曾头市那边,寨墙上已站满了守军。
晨雾尚未散尽,寨墙上的火把还在噼啪燃烧,守夜的士兵已经换了一班。
曾家五虎各自守在自己的寨中。
他们天不亮便披挂整齐,登上了寨墙。
曾弄坐在中寨的议事厅里,面前摆着一壶冷茶,茶壶嘴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可他一口也没动。
他在等——等梁山的战鼓声,等那黑压压的大军从南边压过来。
“报——”
一名探马飞奔入厅,单膝跪地:“禀太公,梁山大营方向,没有动静!”
曾弄微微皱眉:“没有动静?再探!”
“是!”
探马跑了出去。
过了一个时辰,曾涂从外面走进来,疑惑道:“父亲,天都亮了,梁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是……”
“会是什么?”曾弄抬起眼。
曾涂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会不会是他们在休整,准备明日再攻?”
曾弄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让曾涂退下。
可他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梁山刚刚擒了史文恭,士气正盛,按理说该一鼓作气,趁热打铁。
怎么会按兵不动?
寨墙上,苏定拄着长枪,望着南方梁山大营的方向,眉头越锁越紧。
梁山大营里,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可就是没有一兵一卒开出营门,更没有战鼓声、号角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教师,”一名偏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梁山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就这么耗着?”
苏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传令下去,各寨守军严加戒备,不得松懈,梁山越是安静,越说明他们在憋着什么坏水。”
“是!”
命令传了下去。
可守了一上午,梁山大营依旧毫无动静。
到了下午,寨墙上的士兵们开始忍不住了。
有人靠在墙垛上打盹,有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还有人偷偷摸出干粮啃了两口。
“到底打不打啊?”
“谁知道呢,梁山那帮人,指不定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我听说啊,梁山那个军师吴用,一肚子坏水,比狐狸还精……”
“嘘!小声点!”
曾弄在中寨坐了一整天。
从清晨坐到晌午,从晌午坐到日头偏西。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松懈下来,可随即又生出另一种不安——这种等待,比直接攻城更折磨人。
苏定在黄昏时分来到中寨,向曾弄禀报:
“太公,梁山今日没有出兵,看他们的营寨,也没有拔营的迹象。”
曾弄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梁山在等什么?”
苏定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夜幕降临,曾头市的寨墙上,火把一盏一盏地点了起来。
守军们缩在墙垛后面,裹紧了衣甲,望着南方那片灯火通明的梁山大营。
梁山大营的灯火,比昨夜更多了。
可那些灯火后面,到底藏着什么,曾头市的人,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