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寨。
曾弄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曾家五虎站在下方,一个个沉默不语。
厅内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曾弄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史文恭被擒,军心大乱,这曾头市……怕是守不住了。
曾升咬着牙,沉声道:
父亲!就算守不住,咱们也不能投降!大不了跟梁山贼寇拼了!
曾弄摇了摇头,苦笑道:
拼?拿什么拼?军心都散了,士兵们都想着逃跑,你让他们跟梁山拼命?
曾升还想再说什么,曾涂却开口了:
五弟,父亲说得对,军心散了,这仗没法打了。
曾升瞪着曾涂:大哥,你也说这种话?
曾涂叹了口气: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史文恭是咱们曾头市的胆,胆没了,人就散了。
如今各寨守军,人心惶惶,逃跑的、投降的,什么人都有,苏副教席杀了两个人,才勉强稳住阵脚,可那又能撑多久?
曾升沉默了。
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实话。
曾弄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望着曾头市的位置,眼中满是悲凉。
我曾家经营曾头市多年,没想到……竟然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转过身,看着曾家五虎,沉声道:
传令下去,各寨加强戒备,严防细作,凡是想要逃跑的、投降的,一律斩杀!
就算是死,咱们曾家也要死得有骨气!
曾家五虎齐齐抱拳,声音齐整:遵命!
可他们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悲壮。
所有人都知道,曾头市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夜色渐深。
曾头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可很多人,都睡不着。
士兵们躺在营帐里,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后路。
军官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商量着对策。
曾家五虎,各自守在自己的寨子里,一夜未眠。
苏定站在北寨的寨墙上,望着南方梁山大营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
他知道,明天,梁山大军很可能就会发动总攻。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定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喃喃自语:史教师……你到底……还是中计了……
远处,梁山大营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就在苏定以为梁山天亮便会发动总攻时。
次日,梁山的中军大帐。
宋江端坐主位,吴用、晁盖、武松、花荣、卢俊义等一众头领分列两侧。
时迁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地站在帐中,抱拳道:
哥哥,小弟昨夜潜入曾头市,探得重要消息。
宋江目光一亮:
时迁沉声道:
史文恭被擒的消息传开后,曾头市军心大乱,各寨守军人心惶惶,逃跑的、投降的,什么人都有。
副教师苏定虽然杀了两个逃跑的士兵,勉强稳住了阵脚,可军心已经散了,士兵们人人自危,都在盘算自己的后路。
曾弄更是一夜白头,坐在中寨,一言不发。
如今的曾头市,看似还有五千人马,五寨联防,可实际上,已经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时迁一口气说完,退到一旁。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
晁盖哈哈大笑:
好!史文恭一被擒,曾头市果然就乱了!依我看,今日咱们直接发兵,踏平曾头市!
武松也沉声道:
正是!曾头市军心已散,咱们一鼓作气,定能攻破!
宋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吴用:
军师,你怎么看?
吴用摇着羽扇,眼中精光闪烁,忽然站起身,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哥哥,诸位兄弟,看来咱们不用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轻松拿下曾头市了。
宋江闻言一喜,连忙问道:军师有何妙计?
吴用羽扇轻轻合拢,压低声音道:
离间计!
离间计?
宋江一愣,离间谁?
吴用笑了笑,缓缓道:离间曾家与那些庄丁。
宋江追问:具体如何做?
吴用走到舆图前,羽扇点在曾头市的位置上说道:曾头市如今有两个矛盾。
第一,曾家想保住家族和产业。
第二,普通庄丁只想活命。
这两者的利益,根本是冲突的,咱们只要利用好这个冲突,让曾家无法继续掌控那五千守军,曾头市便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我的计策,分四步。
第一步,暂缓进攻,散布消息。
咱们不急着攻寨,而是按兵不动。
同时,派时迁兄弟带人潜入曾头市附近,散布三条消息:其一,史文恭已经被擒,曾头市没了指望。
其二,梁山只追究曾家五虎、苏定等首恶,与普通庄丁无关。
其三,普通庄丁只要投降,不仅可以保命,还能编入梁山,或者发放路费回家。
吴用羽扇轻摇,沉声道:
这一步的目的,是让普通庄丁知道——曾家败亡已经不可避免,而他们,没有必要陪曾家送死。
时迁在一旁听了,立刻抱拳:
“军师放心,这事小弟最拿手!今晚便去,保证一夜之间,让曾头市连伙夫都知晓此事!”
吴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步,逼曾家自己加强控制。”
咱们故意不进攻,把压力留给曾头市,曾家为了防止逃兵,必然会采取措施——封闭寨门、严查出入、收缴部分庄丁的兵器、处置逃跑的士兵。
晁盖听到这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好!这招绝了!曾家越是杀人立威,庄丁心里就越恨,曾家这是在替咱们逼反那五千人!”
吴用羽扇轻摇,冷笑一声:
“正是,表面上看,曾家是在稳定军心。
可实际上呢?
吴用轻摇折扇,自问自答道:庄丁们只会觉得,曾家已经不相信他们了。
曾家封闭寨门,是怕他们跑;曾家收缴兵器,是怕他们反;曾家处置逃兵,是杀鸡儆猴。
到时候,庄丁们心里只会想——曾家只是想让我们替他们守死城罢了。
这矛盾,自然就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