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貌一手指着朱武，声色俱厉：
“回去告诉高俅那个小人，让他洗干净脖子，在城下等着！”
“本王今日就在这城头上，看他怎么爬上来！”
“十万大军又如何？不过是一群没见过血的酒囊饭袋，来多少，我杀多少！”
“你们要攻城，便尽管来！谁怕谁，就是孙子！”
话音落地，城头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和喝彩。
“将军威武！”
“杀光宋狗！”
“来啊！有种就来攻城！”
守军们拍着盾牌，嘶声咆哮，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骂，满城的杀气，像是被点着了似的，越烧越旺。
朱武静静看着，没有动怒，也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手里的羽扇停住。
“看来，将军是不肯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拨转马头，慢悠悠地往回走去。
背后，是震天的叫骂声。
宋军营帐。
高俅正与诸将立在营内，见朱武回来，高俅微微点了点头询问：“如何？”
朱武翻身下马，拱手道：“主公，方貌不降，言辞极为强硬，城中士气，已被他鼓舞起来。”
高俅听完，脸上没有一丝失望。
“意料之中。”
他语气平淡：“他若是一劝就降，那就不是方腊的亲弟弟了。”
“试一试，本就不损失什么。”
“既然他不肯，那就只能按第二步来。”
高俅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诸将，正要开口下令进攻。
“传令——”
就在这时，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炸了出来。
“太尉！”
众人转头。
只见李逵从队伍里大步走出，一手一把板斧，铁塔似的堵在了高俅面前。
他一张黑脸涨得通红，胸膛起伏，眼睛瞪得溜圆，那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像是在笼子里憋了许久的野兽。
“太尉，让俺铁牛去！”
“让俺去城下叫阵！”
高俅看着他，眉头一挑：“叫阵？”
“对！”李逵把两柄板斧往胸前一拍，震得铠甲哗啦作响，“俺铁牛跟着太尉出来这几个月，天天就守在你身边当亲卫，一仗也没打过！”
“俺这双斧头，都快生锈了！”
“前面那几座城，是杨志哥哥、史进哥哥他们打的，劫粮船，是马麟、欧鹏兄弟去的，连鲁和尚都去了粮道杀了一阵，就俺一个，天天杵在帐外，手痒得要命！”
“今日这么大的阵仗，这么硬的城，太尉怎么说，也得让俺上一回！”
他说到最后，声音近乎恳求，那双牛眼里，竟然透出几分委屈与执拗。
高俅看着他这幅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
“这几个月，把你憋坏了吧。”
李逵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却没有退。
高俅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你去。”
“记住，别莽撞，叫阵可以，但若是不敌，立刻……”
话还没说完，李逵已经转身狂奔出去，两柄板斧在手中晃得呼呼作响，边跑边大喊：
“多谢太尉！俺这就去！”
他跑得飞快，像是生怕高俅反悔似的，转眼已经冲出了好几丈远。
高俅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哭笑不得。
身后诸将，也纷纷笑出声来。
“这铁牛，真是个憋不住的。”鲁智深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间的禅杖，“走，洒家也去看看热闹。”
“同去，同去！”
关胜、林冲、杨志、秦明、董平、张清、索超，一个接一个，纷纷笑着跟了上去，往阵前走去，准备看一场好戏。
苏州城头。
方貌正立在垛口前，眼见朱武回营，已经下令各部做好准备：弓箭手上弦，刀盾手列阵，擂石滚木堆到了垛口边，一队队传令兵，在城头来回奔走。
他握着方天画戟，静静等着。
等着那十万大军压上来的那一刻。
可是，一刻钟过去了。
宋军的大营里，竟然没有半点要进攻的动静。
没有鼓声，没有云梯，没有推着冲车的步卒。
只有一个黑黢黢的身影，提着一对大板斧，大步流星地从营里走了出来，一路径直走到护城河边，才停下脚步。
“嗯？”
方貌眯起眼睛，有些疑惑。
那人身材不算太高，可是肩宽背阔，一身黝黑的肌肉鼓得像要撑破衣甲，满脸络腮胡子，像是个蛮牛下了山。
他双手提着两把大板斧，朝着城头仰着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城上的人听着！”
粗哑的嗓门，如雷贯耳。
“俺乃黑旋风李逵！”
“今天特地来会会你们这帮缩头乌龟！”
“有种的，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合！”
声音在城下回荡，城头上的守军面面相觑，没有人吭声。
方貌也没有说话。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黑汉，嘴角带着一丝轻蔑。
一个莽夫，也配让他开口？
城头上一片安静。
李逵等了半晌，没有人回应，他挠了挠头，又吼了一嗓子：
“喂！城上的！听见没有！”
“俺说，出来打一架！”
依旧没人理他。
李逵这下有些急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两道粗眉拧在一起，他把板斧往地上一顿，指着城头破口大骂：
“直娘贼！一帮缩头缩脑的鸟人！”
“你们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一个个骂得震天响，怎么这会儿都成了哑巴？”
“一个个龟孙子！有种出来，别躲在城里当王八！”
“方貌那撮鸟！听说你是方腊的兄弟？呸！俺看你就是个孬种，一脸怂样，躲在娘们裙子底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要是有胆子，就自己下来，跟爷爷比划比划，要是没胆子，就把城门打开，给爷爷磕三个响头，俺饶你不死......”
他越骂越起劲，什么难听的话往外蹦，嗓门又大又粗，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城头守军的脸上。
城墙上，一个个士卒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乱动，只拿眼睛去看方貌。
方貌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可他仍旧站着，不吭声，只是握着画戟的手，攥得更紧了。
李逵骂得更凶了。
“你们这帮鸟人，正是一群废物。”
“还有那八个什么狗屁骠骑，听说一个个很厉害啊？怎么，一个个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要不要爷爷再给你们找几块遮羞布？”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
“住口！”
城头之上，有人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暴喝，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只见八骠骑中的飞水大将军昌盛大步迈出，满脸怒容，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昌盛对着方貌抱拳，声音嘶哑：
“殿下！这黑厮欺人太甚！”
“末将请战，愿下城斩了这个混账，为殿下出这口恶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