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能与他战平?
他不信。
宋军究竟是怎样一支军队?
连一个帐中斟酒的女人都有这般了得的身手。
他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手里的长刀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扈三娘同样不轻松。
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刀的手心也微微发烫。
她心里很清楚。
这个人,很强。
比她预料的还要强。
每一次刀锋相撞震得她手臂发麻,每一次格挡都让她感到一股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可她不能退。
她身后是她的夫君。
她的刀已经被逼到不能再退一步的地方。
“当!”
又是一记重击。
苟正一刀狠狠劈在扈三娘的双刀上,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了过来。
扈三娘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脚跟撞上案角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隐隐发麻,双刀几乎要脱手。
苟正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抢身而上,长刀如狂风暴雨,一刀接着一刀狠狠砍下,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扈三娘只能用双刀硬架。
“当!当!当!”
火星在她的眼前不断炸开。
她的手臂越来越酸,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开始微微凌乱。
战局一点一点倾斜。
起初两人还能战个平手。
可随着时间推移,苟正那久经沙场积累下来的经验与力量渐渐显露出优势。
他的刀法不花哨,却极其老辣。
每一刀都落在扈三娘发力的间隙,每一次变招都封死她的退路。
扈三娘咬着牙拼命抵挡。
“嗤——!”
一道血线在她的左臂上绽开。
长刀的刀锋擦过她的衣袖,划开一道不深却鲜红的口子,血顺着手臂缓缓渗出。
扈三娘痛哼一声,身形一晃。
苟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刀势不停,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
“砰!”
扈三娘整个人被踢得向后飞出,撞在案几的边缘,案上的茶盏、酒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她用刀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苟正缓缓收刀,一步一步向她逼近,脸上带着冰冷的、残忍的笑意。
“不错。”
“你的身手比我想的要强。”
“可惜,还不够。”
他的目光越过扈三娘的肩落在仍然坐在案后的高俅身上,眼里嘲弄更盛:
“高太尉。”
“你就这点本事?”
“你的女人快撑不住了。”
“若是你身边就只有这么点能耐……”
他缓缓把刀抬起,刀尖在灯火下闪着一点寒星:
“那你今晚,就死定了。”
大帐里,灯火微晃。
苟正的刀尖仍然稳稳地指着案后。
高俅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放下手里那只早已空了的茶盏,伸手撑住案沿,慢慢站了起来。
不疾不徐。
宽大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垂落,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站得很直,目光平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可就是这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起身动作,却让苟正心头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你……”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戒备。
一个手无寸铁、被逼到绝境的人,若是吓得瘫软在地,他可以理解;若是惊慌失措大喊大叫,他同样可以理解。
可偏偏是站起来。
苟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高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你想干什么?”
他沉声喝问,语气比方才紧了几分。
高俅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忽然缓缓扯了起来。
先是一抹淡淡的笑,渐渐那笑意加深,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嗤笑。
“呵。”
“南国八骠骑?”
高俅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让他有些失望的东西: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原来只是一只胆小如鼠的鼠辈。”
“我不过站起来,你就吓得往后退。”
“就这点胆子,也敢闯我的大帐?”
这几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在了苟正的脸上。
他素来阴沉冷静,极少动怒。
可此刻在这座满是敌人的大帐里,被一个他一直认定是“强撑场面”的对手当面骂作“鼠辈”,那股被压抑了一整夜的焦躁与戾气轰地一下全部冲上了头顶。
“找死!”
苟正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的长刀猛地一抖,刀身嗡嗡作响:
“本将先砍下你的脑袋!”
“再让你好好看看,谁才是鼠辈!”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头扑食的恶狼,刀锋对准高俅的咽喉猛冲而去!
可是就在他脚下发力、身体前倾的那一瞬。
他看见了。
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高俅没有躲。
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抓。
仿佛从空气里抓出一把看不见的东西。
“嗡——”
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在帐中荡开。
下一刻。
七道金色的光芒凭空在他的掌心亮起!
那光温暖,璀璨,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神秘气息,把整座大帐映得一片金黄,连摇曳的灯火都被压了下去。
七张卡牌。
七张泛着流动金光的卡牌整整齐齐叠在高俅的掌心,每一张牌面上都隐隐浮现着一个人影。
苟正愣在原地。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刀锋停在了半空,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你以为我为什么坐在这儿?”
高俅看着他,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消散,只是多了几分冷意:
“我在等。”
“等他们回来。”
话音落下。
他手腕轻轻一甩。
七张金色的卡牌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散开,围成一圈,缓缓旋转,金光愈发璀璨。
他在心中默念:
“释放。”
“嗡——!”
七张卡牌同时爆开。
一团团耀眼的金光如七轮初升的太阳在帐中炸开,每一团光芒里,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缓缓凝实。
苟正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睛。
可他的目光仍然透过指缝死死盯着那七团光。
他看到光芒中先是一双脚稳稳落在地上,接着是躯干,是手臂,是一张一张面孔。
金光渐渐散去。
七个人站在大帐之中。
整整齐齐,一字排开。
最左边,一个高大魁梧的和尚,肩上扛着一条水磨禅杖,满脸络腮胡,嘴角咧着一抹不羁的笑。
鲁智深。
他旁边,一个面容沉静、目光如鹰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杆丈八蛇矛,枪尖在灯光下泛着寒意。
林冲。
再往右,是一位面如重枣、三缕长髯、手握青龙偃月刀的威严猛将。
关胜。
然后是双鞭在手、眉目刚毅,身上每一寸仿佛都透着铁一般意志的呼延灼。
接着是满身英气、持三尖两刃刀,嘴角挂着一丝桀骜的史进。
还有提着金蘸斧、怒目圆睁、性如烈火的索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