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个,正是方才出刀的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目光落在时迁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里露出一丝讥讽:
“好一个贼子。”
“穿着我们的衣服,倒还像模像样。”
时迁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他的手还停在怀里,指尖摸着那包火油。
“来人!”
那人猛地转头,朝着门外,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粮仓进贼了!”
“快——支援!”
台阶下。
方崇正指挥着守军,围攻林冲与关胜,听到这声嘶吼,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霍然回头,向粮仓的方向望去。
“什么?”
“粮仓……进了贼?”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怎么可能?
他的外围,层层包围,一千人,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五十精锐守着入口,连一只苍蝇,都不该飞进去。
可是,现在,居然还是有人进去了。
而且,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方崇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东城被烧,南水门被烧,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同僚无能,不是因为防备不力。
而是因为,对方,实在太强了。
强到,足以在一千人的包围下,仍然撕开一道口子。
强到,足以让任何防线,都显得像纸糊的一样。
“还好……”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里,却闪过一丝,近乎庆幸的光:
“还好,我提前布置了后手。”
“在粮仓里面,也安排了人手。”
他知道,两座粮仓被烧,必定是被人钻了空子,所以,他不但把外围,布成了铁桶,连粮仓内部,每一个角落,都布上了暗哨。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救了他的命。
方崇猛地抬起头,声音如雷:
“来人!”
“分一半人,进粮仓!给我把那个贼人抓住!”
“不,就地诛杀!”
“绝不能让他烧着一粒米!”
“是!”
命令,一层一层,传了下去。
很快,围攻林冲三人的外围人群中,立刻分出了一大批人,调转方向,朝着粮仓的大门,蜂拥而去。
呼延灼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正与最后十几名守卫缠斗,闻声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黑压压的人影正从四面八方向那扇粮仓的大门汹涌而来。
他们是要冲进去截杀时迁?!
呼延灼的心猛地一紧。
他们三个人在外面拼了这么久,身上挨了数不清的刀箭,血几乎流干,为的就是给那个瘦小的汉子撕开这一道口子。
好不容易他进去了,怎么能让这些人跟进去?
“不能让他们进去……”
呼延灼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鞭砸飞面前最后一个守卫,随即不顾一切转身朝着粮仓的入口狂奔而去。
背后数把刀同时落下。
“嗤!嗤!嗤!”
三道刀口在他的后背上,一一绽开,鲜血喷溅而出。
呼延灼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慢半分。
他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挡住。
无论如何都要挡住。
呼延灼冲到那扇包铁的大门前,一个转身,整个人像一座铁塔一般稳稳地立在了门口。
双鞭交叉,横在胸前。
他的身后是粮仓,是时迁,是整夜的血与命。
他的身前是数百杆刀枪,是一张张红了眼的脸。
“来啊。”
呼延灼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出奇,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想过去,先问问我手里的鞭。”
“杀了他!”
“冲进去!别让那个贼烧了粮!”
守军们嘶吼着扑了上来。
刀枪如暴雨一般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当!”
“当当当当——”
呼延灼双鞭挥动,每一鞭落下都带着一股山崩般的力道,把迎面刺来的长枪砸断,把劈来的刀锋震飞;鞭影翻滚,将整个门口护得密不透风。
他背靠着大门,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丝缝隙。
一个守军从侧面想要绕过去,被他反手一鞭抽在腰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三四个人;
另一个仗着身形灵巧想从他腋下钻过,被他一脚踹在胸口,飞出去数丈,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他一个人一双鞭,把整座粮仓的入口堵得死死的。
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断有人冲上来,不断有人倒下,尸体一层一层堆在他的脚前,几乎要将他埋在中间。
而呼延灼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胸前、肩头、手臂、大腿,伤口层层叠叠,血顺着衣甲淌成一片,脚下的青石已被染成了暗红。
可他依旧站着。
像一块钉进地里的石碑,纹丝不动。
台阶下。
方崇看着这一幕,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一张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嘶声大吼:
“废物!”
“一群废物!”
“一个人你们都拿不下?”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冲进去!谁先冲进去,赏百金!”
守军们被他吼得红了眼,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挤。
可无论他们怎么冲,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始终如山一般挡在门前。
另一边。
林冲与关胜也看到了这一幕。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的身上也早已没有一块好肉。
林冲的左肩插着一支断箭,肋下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后背又添了数道刀痕;
关胜的双肩各插着一箭,大腿被划开,右臂被长枪刺穿,鲜血一滴一滴顺着刀杆流到刀刃上,又滴落在地。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那是一种靠着意志硬撑着,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几乎被榨干,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倒下去的状态。
油尽灯枯!
可是当他们看到呼延灼用身体堵住了那扇门,看到那个同伴一次又一次被刀枪撕开皮肉,却连一步也没有退。
两个人的眼里同时亮起了一道光。
“关将军。”
林冲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我们还不能倒!”
关胜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狞笑的弧度:“好。”
“杀。”
下一息。
两个人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林冲的蛇矛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一矛刺出,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三个人的咽喉同时被洞穿;
矛尖一抖,再次抽出,又挑飞了一人;
矛杆横扫,将身前一圈人砸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关胜的大刀像一轮在夜色里升起的血月,刀光所至,枪杆、盾牌、甲胄纷纷断裂,每一刀落下都带走一条性命。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周围的守军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两个人明明已经伤得不成样子。
明明随时都会倒下。
可是此刻爆发出来的战力,却比刚入城时还要凶悍,还要可怕。
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