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此刻正在城外猛攻,就算他们的火箭再远,也不可能射到东城去。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头领的后背,一阵发凉。
“来人!”
头领猛地转身,声音又急又沉:
“传我的令,把附近几处营房的人,全部调过来!”
“弓箭手也调!”
“把粮仓四周,围起来!”
手下的人一愣:“头领,您的意思是……”
“东城的火,不是意外。”
头领咬着牙,一字一句:“是有人,混进城里,来烧粮了!宋军的奸细!”
这话一出,四周的守军,全都惊呆了。
“什么?”
“奸细?”
“宋军……宋军进城了?”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惧与不安,不少人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往四周张望,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黑影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都别愣着!”
头领厉声喝道:“动起来!”
“若是这座仓再出了岔子,咱们在场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守军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队队兵丁,从附近的营房里被调了过来,披甲持刀,沿着粮仓的四面,围了一圈又一圈,院墙上、屋顶上、河岸边,一个个都站满了人,枪尖朝外,刀光森然。
另一侧,百余名弓箭手,分成数排,立在院前的空地上,箭已搭弦,弓弦半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街口。
整座粮仓,被围得水泄不通。
少说,有五六百人。
街角的黑暗里。
七道人影,缓缓停下了脚步。
时迁伏在墙根,目光越过拐角,望着前方那座被围得铁桶似的粮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林冲、呼延灼、关胜、鲁智深、索超、史进,六人也同时看见了那一幕。
火把如林,刀枪如海。
五六百人,层层叠叠,把粮仓守得滴水不漏。
六个人,对五六百人。
“好家伙……”
史进舔了舔嘴唇,低低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没有害怕,反而闪着一点兴奋的光,“这帮人,反应倒是快。”
“是东城的火,把他们惊醒了。”林冲说道。
他看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身侧的时迁说道:
“时迁兄弟,你找个暗处,藏好。”
“我们几个先上。”
“等到他们的注意力,被我们完全吸引了,你再动手。”
时迁重重点头:“各位哥哥,千万小心。”
“放心。”
鲁智深咧嘴一笑,把裹在禅杖上的黑布,一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洒家这条命,硬着呢。”
其余几人,也同时伸手,撕去兵刃上的黑布。
寒光,在夜色里,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林冲的蛇矛,呼延灼的双鞭,关胜的大刀,索超的金蘸斧,史进的三尖两刃刀。
六件兵器,同时出鞘。
时迁往后一退,身子一矮,像一滴水融进了墙根的阴影里,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
林冲一声低喝。
六人,如同六支离弦的箭,从街角冲了出去。
“什么人?!”
粮仓前,一名守军最先发现动静,大声喝问。
头领也在这一瞬间,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
街口的黑暗里,六道身影,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不躲不闪,直直地朝着粮仓奔来,脚步沉稳,气势如虹,在火把的映照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杀气。
“站住!”
头领一声怒喝,声音在夜里炸开。
“什么人,敢擅闯军仓重地?!止步!”
没有人停。
六人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反而更快了。
头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这样的人,这样的气势,不可能是城里的百姓,也不可能是什么溃兵。
是宋军。
真的是宋军!
“弓箭手!”
他嘶声大吼:“放箭!给我射!”
“嗡——”
百余名弓箭手,同时拉弓,弓弦被拉得满月,箭尖,齐齐指向街口的六个人。
“放!”
“嗖嗖嗖嗖嗖——”
百余支利箭,如一场倒悬的暴雨,撕裂夜空,铺天盖地,向着六人罩了下去。
林冲抬起蛇矛,矛杆在手中一转,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寒光,箭矢撞在上面,叮叮当当,被劈得四散飞溅;
呼延灼双鞭挥舞,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几十支箭在半空中被生生砸断;
关胜大刀横扫,刀锋过处,箭矢纷纷落地;
鲁智深把禅杖抡成一个圆,铁杖带风,箭矢近身,便被震得粉碎。
“当当当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街口炸响。
箭雨过后,地上,插满了断箭。
六人,依旧在冲。
只有史进的左臂,被一支箭擦过,划开一道血口,索超的肩头,也被带出了一线血痕,都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头领愣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百多支箭,同时射出,竟然只伤了两个人,还都是擦伤?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语:“这些人……是妖怪吗……”
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继续射!”
他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颤抖:“给我继续射!别停!”
可,已经来不及了。
六个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杀!”
林冲一声低喝,蛇矛如电,一矛刺出,直取面前守军的咽喉。
那名守军甚至没来得及举盾,整个人便被矛尖贯穿,带着一蓬血雾,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
“杀——!”
鲁智深大吼一声,禅杖抡起,拍在人群里,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缺口,数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拍得骨断筋折,像破布袋一样,横飞出去。
呼延灼双鞭左右挥舞,所过之处,盾牌碎裂,头盔变形,人群像被犁开的麦浪,向两边翻倒;
关胜大刀劈下,刀光如匹练,一刀便将两三人劈成两半;
索超金蘸斧翻飞,一斧砍断一杆长枪,顺势劈开持枪人的肩膀;
史进三尖两刃刀如毒龙出洞,左冲右突,转眼间,放倒了四五个。
这已经不是战斗。
是屠杀。
六个人,像是六头闯进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每一个照面,都有人惨叫。
短短十余息。
粮仓门前,便躺下了二三十具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缝,汩汩流淌,汇成一片暗红。
守军们被这股凶悍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前排的人,手里的兵器都在颤抖,不敢上前。
“别退!”
头领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
“围住他们!”
“所有人,围上去,困住他们!”
“弓箭手退到外围,别乱放箭,伺机放冷箭!”
“谁敢后退,军法从事!”
在他的嘶吼声里,守军咬着牙,硬着头皮,一层层围了上来,把林冲六人,围在了中间。
刀枪如林,人影攒动。
战场,顿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绞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