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一个多余的字。
下一息,同时发动。
“杀!”
林冲、关胜,双双向前,一矛一刀,把前方挡路的人,硬生生劈开一条缺口,呼延灼紧随其后,双鞭高举,脚下一蹬,如同一头发怒的黑熊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直扑那五十名守卫。
“来了!”
门前的五十名精锐,同时握紧了手里的长枪,他们的面色一个个凝重起来。
他们奉了方崇的命守在这里,一步也不许退。
可当那道身影,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如同一座铁塔一般冲到面前时,他们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挡住他!”
“结阵!”
“长枪,刺!”
数十杆长枪同时递出,枪尖如林,密密匝匝,封住了呼延灼的所有去路。
呼延灼不闪不避,双鞭交叉,猛地向前一砸。
“当——!”
一声巨响。
数杆长枪,被他生生砸得弯折、枪杆崩断,持枪的几个人,被震得虎口迸裂,倒退数步。
他趁势,一头撞进了人群里。
双鞭翻飞。
一鞭,砸碎了一个人的头盔;二鞭,扫断了另一人的腿骨;三鞭,将一名枪兵的胸骨砸得凹陷下去。
那五十人,原本守得严整。
可一被呼延灼冲进来,阵型立刻散乱,只能各自挥枪挡架,场面,一下子乱成一团。
“杀了他!”
“围住他!”
“别让他进去!”
呼延灼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全是刀枪,每一息,都有数道寒光朝他的身上招呼。
他挥鞭格挡,一鞭荡开左边的长枪。
另一鞭,挡住右边的刀锋,可是人数实在太多,他的身上又多了几处新的伤口,大腿被划开,肩头被刺中,鲜血顺着衣甲往下淌。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呼延灼咬着牙,一声不吭,鞭势越来越凶。
不过片刻工夫,五十人中,已经倒下了近十个。
可他身上的血,也染透了整件夜行衣,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般。
阴影里。
时迁蹲在石狮子后面,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看见了呼延灼的冲杀,看见了入口处的混乱,也看见了,门前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守卫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心狂跳起来。
机会!
这是他等了许久的机会!
可当他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
太显眼了。
入口处到处是火把,亮得如同白昼。
周围又都是守军,他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那样的光亮里,就像是一只黑乌鸦闯进了白鸽群,哪怕动作再快,也一眼就会被认出来。
只要有一个人,喊出一声“贼人”,他就完了。
时迁的额头,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办?
他的目光,在四周来回扫视,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脚边。
那里,躺着一具守军的尸体。
那是方才,被林冲他们打倒的一个士卒,仰面躺着睁着眼睛,身上穿着一件与周围所有人,一模一样的甲衣。
时迁的眼睛,猛地一亮。
夜行衣太显眼。
那……换一身,不就行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炸开。
“对啊!”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敌人穿什么,他也穿什么,混进他们中间,谁还认得出?
想到就做。
时迁屏住呼吸,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方的厮杀吸引,悄悄伸出手,抓住那具尸体的衣领,一点一点把它拖进了石狮子后面的阴影里。
他的动作很快,却又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脱衣,换甲,系带,戴盔。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一个全身甲胄的“守军”,便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头盔,把脸压在帽檐的阴影里。
深吸一口气。
从腰间摸出火油和火折子,又摸了摸怀里。
他把东西,一件件藏在衣甲里,确认没有露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混进了人群。
此刻,门前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呼延灼在五十人的围攻下,又杀掉了几人。
可他的身上,又添了许多新伤,血,几乎把整个人,染成了红色,每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血印。
他的呼吸已经很重。
双鞭的挥动,也不如先前那般流畅,可那一对铁鞭依旧没有停。
“杀!”
他嘶吼一声,一鞭砸飞了面前的一杆长枪,反手,又砸碎了另一个人的肩甲。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守军甲衣的人,从人群的外围,不动声色地挤了进来。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柄刀,随着人群的节奏,时而往前,时而退后,像是在为围攻呼延灼添一份力。
可他的刀,从来没有真正挥出过。
他只是一点一点,借着混乱的人流,慢慢向入口的方向,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时迁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能感觉到,周围,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个人的汗味,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终于。
在呼延灼,又砸倒两个人,周围的守军,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的那一瞬间。
时迁抓住了机会。
他脚下一滑,借着人群后退的力道,整个人像一条游鱼,从两个守军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他的脚,踏上了石阶。
门,就在眼前。
大门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里面,黑沉沉的,透着一股浓重的谷物气息。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
时迁一咬牙,一个侧身,轻松打开大门,随后溜了进去。
粮仓内,一片昏暗。
只有高处几扇窄窗,透进一点惨白的月光,把一垛垛粮袋的轮廓勾勒得模模糊糊,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时迁刚一落地。
立刻一边向深处疾奔,一边伸手入怀,去摸那包火油与火折子。
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油纸。
只要,再给他十息。
不,五息。
他就能,把火点起来。
可就在这时。
“呼——”
一股劲风,毫无征兆地,从左侧袭来!
那风声,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像一把冰冷的刀,贴着他的耳边擦了过去。
时迁的头皮,猛地一炸。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一个侧扑,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滚了出去。
“嚓——”
一道寒芒,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闪而过,长刀劈在了地面上,青砖飞溅,火星四起。
若是他慢了半息。
此刻脑袋已经搬了家。
时迁一个翻滚稳住身形,瞳孔剧烈收缩,他抬起头向前看去。
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
粮仓里,有人。
黑暗里,一道一道人影,从粮垛之间缓缓走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
整整十个人,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目光冰冷,悄无声息地围成了一个半圆,将他堵在了垛堆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