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都是一等一的猛将。
鲁智深力大无穷,一杆禅杖,万夫莫当;林冲枪法精绝,进退有度;呼延灼双鞭威猛,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关胜武艺超群,一口大刀,当世少有对手;索超性如烈火,冲杀起来,悍不畏死;史进刀法凌厉,身手矫健,擅长近战。
以他们的实力,就算在城里被团团围住,也足以杀出一条血路,为时迁争取到点火的机会。
他们去辅助时迁烧粮,高俅很放心,他继续道:
“杨志、秦明、马麟等人留下。”
“负责外围攻城,为城内的人分走火力。”
“是!”
几人抱拳应命。
杨志心里略有一丝遗憾,没能亲自进城,可转念一想,外围的攻城,同样关系着整个计划的成败,便也坦然应下。
“都听明白了?”
“明白!”
角落里,只有李逵一个人,还站在原地,黑着一张脸,嘟着嘴,满脸写着“不服气”三个字,闷闷不乐地拿板斧拨弄着地上的灰。
没人去搭理他。
鲁智深看着他,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被他一肩膀甩开,哼了一声,把头别到了一边。
高俅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也没有理会他,继续下令道:
“今日白天,远程攻击,暂时取消。”
杨志疑惑询问:“取消了?”
“不错。”
高俅解释道:“白天不攻,让所有人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等到夜里,再发动猛攻。”
“趁着夜色,协助时迁他们入城。”
众将恍然,纷纷领命而去,大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此时天光渐渐大亮。
苏州城头,晨光洒在残破的垛口上,被昨夜修补过的砖石,还带着几分新泥的潮气。
守军们轮换岗位,一队队登上城墙,手里握着兵器,缩着脖子,神色紧张。
自从宋军围城,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熬了好几天。
每日天一亮,宋军的发石机就会准时发动。
巨石砸在城墙上,轰隆隆地响,震得人心里发慌;每隔半个时辰,床弩就会放上几箭,时不时飞来几支箭羽,让他们不得安生。
最难熬的,不是死伤,而是那种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紧张,像一根弦,越绷越紧。
“又要开始了……”
“今天,不知道会从哪边砸下来。”
几个守军靠着垛口,缩着身子,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你说,宋军每天就这样远远地打,也不全面攻城,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谁知道呢。”
“他们人那么多,真要攻上来,咱们能守住吗?”
“别瞎说!”一个老兵低声呵斥,“殿下不是说了,咱们城高池深,守得住!”
“话是这么说……”
年轻的士卒咽了口唾沫,往城外瞟了一眼:
“可你没见前几天,连飞龙大将军刘赟都……”
“住嘴!”
老兵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
年轻士卒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几个人谁也不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抬头望着天空,等着那熟悉的呼啸声。
可是……
没有。
日头一点点升高,城外的宋军大营,一片寂静。
没有投石机的轰鸣,没有床弩的嘶响,连一支箭羽,都没有飞来。
“咦?”
“怎么……还没动静?”
“是不是还没睡醒?”
有人探着头,往城外张望,只看到一片连绵的营帐,炊烟袅袅,旌旗在风里缓缓飘动,一切安静得有些反常。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正午,日头当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守军们面面相觑,心里升起了一丝说不清的疑惑,紧绷的神经,却渐渐松了下来。
“不会吧……他们今天不打了?”
“说不定是石头、箭矢打完了!”
“对啊!这么多天,天天轰,再多的家当,也得耗光了!”
有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笑意。
“我就说嘛,宋军也不过如此!”
“来了这么多天,什么也没攻下来,估计是撑不住了!”
城头上,窃窃私语声一阵阵响起,夹杂着低低的笑声,连日来的压抑,仿佛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
日头偏西,天边渐渐染上了一层暗红。
到了傍晚,宋军大营依旧一片平静。
一整天,没有一次进攻。
消息一层一层传到城楼,最后,传进了方貌的耳朵里。
“宋军今日未曾进攻?”
方貌站在城楼窗前,望着城外那片连绵的营盘,眉头微微皱起。
“是,殿下。”报信的偏将躬身道:
“自清晨起,一直到现在,宋军没有发射一块石头,也没有射出一支箭。”
方貌沉默了片刻。
宋军这几日的攻势,虽然不猛,却从未间断,今日突然偃旗息鼓,的确有些反常。
他心里掠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远程器械打得太久,损耗太大,无以为继了?
又或是,发现这样的轰击,对苏州根本没用,所以暂时停手,另寻他法?
他把几种可能,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苏州城的防备,他早有布置,宋军一连几日的远程轰击,伤亡不大,城墙无恙,高俅那种精明的人,不可能一直做这种无用功。
“看来,高俅也撑不住了。”
方貌低声自语,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可很快,那抹笑意便敛了去。
他不是一个轻易松懈的人。
“传令下去。”
“城头所有岗哨,不得放松警惕。”
“弓弩手不得离岗,各营将校,日夜轮值,不得有半点松懈!”
“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是!”
偏将领命而去。
方貌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目光落在宋军大营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上,神色沉沉。
宋军安静得越久,他心里反而越不踏实。
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对方到底在等什么。
夜幕缓缓落了下来。
天边最后一抹残红,被沉沉的暮色吞没,苏州城外,原野渐渐陷入一片昏暗。
宋军大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缕缕炊烟,从连绵的营帐之间袅袅升起,在晚风中散开,空气里飘着米饭与熟肉的香气,士卒们三五成群,围着灶火,端着粗瓷大碗,大口地扒着饭,吃得热气腾腾。
随着最后一口饭咽下肚,营中悄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杨志站在中军旗下,一身重甲,手按腰刀,目光冷峻,扫过面前整整齐齐的队列:
“各营听令,检查兵器,清点云梯、壕桥。”
“半个时辰后,集结。”
“是!”
张清策马巡过阵前,手里随意地抛着几颗石子,对身旁的副将低声交代:
“投石机的石头,再补三成,今夜不许断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