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在他旁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他按回凳子上:
“你这铁牛,闭嘴!”
李逵委屈地捂着头,嘟囔了两句,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朱武手摇羽扇,神色平静,走到帐中,微微拱手:
“主公,属下有一愚见。”
高俅看向他:“说。”
朱武停了一息,才缓缓开口:“依属下之见,要动,就动大仓。”
此言一出,帐中不少人心头一跳。
“大仓?”
“大仓守卫森严,万一暴露……”
林冲忍不住开口,眉头紧皱:“朱军师,大仓周围的兵力,比小仓多上数倍,时迁兄弟虽然能复活,可一旦惊动了守军,只怕……”
“万一暴露,怎么办?”
关胜也问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武身上。
朱武没有急着答话。
他的羽扇在胸前慢慢摇着,脑海里,其实正飞快地盘算着。
他何尝不知,大仓风险高?
可他更清楚,若是舍大取小,烧个几座小仓,不痛不痒,既耗不掉敌军的粮食,又会暴露意图,最后,还是要回到强攻的老路上,让弟兄们一批一批往城墙下送命。
主公说过,这些人,都是他要留着做大事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赌一把大的,把风险摆在明面上,再想办法,把风险压到最低。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缓缓吐出两个字:
“强闯。”
帐中,一片安静。
“强闯?”林冲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没错,强闯。”
朱武摇着羽扇,不疾不徐地解释:
“我们的目的,不是潜入,而是烧粮。”
“潜入,只是手段之一。”
“我们可以让时迁先去,凭他的身法,尝试悄悄潜入,焚烧粮仓,若是成了,一把火烧干净,不损一兵一卒。”
“若是失败了,被发现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就强闯。”
“我们可以多派几个人,随时策应,一旦时迁暴露,咱们的人就从外面杀进去,制造混乱,替时迁创造机会。”
“只要火能烧起来,哪怕只烧着一角,就够了。”
“粮草这种东西,一旦点着,几乎无法扑灭。”
“他们守的是粮,我们要的,也是粮,谁先赢,看的是谁更舍得拼这一把。”
帐中,众人听得怔住。
林冲低头沉思,原本拧紧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几分。
强闯,听起来冒险,可细细一想,确实是个办法。
不是毫无准备地硬冲,而是以时迁的潜入为主,强攻为辅,一明一暗,一虚一实,真要打起来,对方的兵力被拖在粮仓周围,时迁烧粮的压力也会随之减轻。
关胜轻轻点头,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高俅听着,心里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朱武这个办法,看似冒险,实则稳中有进。
把“暴露”这个最大的风险,直接纳入了计划,变成了第二步,而不是失败的结局。
时迁可以复活,其他人也可以复活。
他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手拼命出手,给时迁制造机会。
高俅缓缓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好。”
“这个办法,不错。”
帐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俅身上。
高俅抬眼环视了一圈:
“我需要几个人,随时迁一同去烧粮。”
“谁愿意去?”
话音刚落。
“末将愿往!”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林冲。
他抱着长枪,大步上前,抱拳躬身,神色沉静,眼里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坚毅。
“末将也愿往!”
杨志紧随其后,抱拳而出,脸上一如既往地冷峻,只有眉梢微微抬起,透着一股不甘人后的傲气。
呼延灼、关胜、秦明、董平、张清、索超,一个接一个,纷纷站了出来,齐声请命。
大帐里,顷刻间站满了人。
高俅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哐当”的动静。
只见李逵不知何时,扶着凳子,一瘸一拐地挤进了人群,浑身缠满绷带,脑袋上还裹着一圈白布,像个粽子似的,却昂着头,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主公!俺也去!”
众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又不好笑出来,一个个憋着。
正当高俅要开口拒绝时,朱武手摇羽扇,从人群中走出,微微拱手,声音平稳说道:
“主公,属下有一事,需要补充。”
高俅点头:“讲。”
朱武缓缓说道:“人,不能都去,想要让烧粮顺利进行,攻城必不可少。”
“需要留下一部分将领,在外面指挥攻城。”
此言一出,帐中不少人一愣。
“攻城?”
关胜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军师,咱们的目标是烧粮,为何还要攻城?”
朱武轻轻摇着羽扇,不急不缓:
“正是因为要烧粮,才更要攻城。”
“诸位想一想,烧粮这件事,哪怕做得再隐蔽,也难保不被发现。”
“一旦粮仓起火,城里必然大乱,方貌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调兵支援。”
“可若是此时,城外的攻势依旧猛烈,城墙上的守军吃紧,他想要抽调兵力去救粮仓,就得掂量掂量——”
“他手里的兵,还够不够守住城墙?”
“救粮仓,城墙可能丢;守城墙,粮仓必定毁。”
朱武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两难,牢牢压在方貌的头上。”
“所以,攻城的力度,不能减,而且,要在烧粮的同时,打得比往日更凶。”
帐中,众人恍然,纷纷点头。
林冲低声道:“如此一来,城里的人就算知道有人在烧粮,也腾不出手来救。”
“正是。”
高俅听到这里,心里也一阵赞同,朱武说的,也正是他心里所想。
他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军师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攻城与烧粮,两手并用,缺一不可。”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开始点将。
“第一个,李逵。”
“你不去。”
“什么?!”
李逵一听,整个人都炸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牛,瞪大了铜铃眼,嗓门拔高了八度:
“主公!凭啥不让俺去?”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高俅淡淡地说,随后便不在理他。
李逵身上有伤,并不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个黑厮的性格,莽撞、冲动、藏不住话,让他去执行这样需要隐蔽的任务,不等点火,先就把自己暴露了。
李逵看高俅没有搭理他,只能闷闷不乐的坐回去。
高俅继续安排道:
“鲁智深、林冲、呼延灼、关胜、索超、史进。”
“你们六人,随时迁入城烧粮。”
“是!”
六人齐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