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想知道的,是别的。
时迁死前,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粮仓,是不是已经摸清楚了?
有没有被人发现?
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一连串的念头,在他心里翻涌,既有隐隐的焦躁,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二十四小时。
只要熬过这一天,时迁便能重新站在他面前,所有的答案,都会揭晓。
“夫君……”
怀里的人动了动。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胸口,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慵懒与沙哑:
“怎么了?”
扈三娘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细长,平日里透着一股英气,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些许迷茫,仰着头,望着他的脸。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青丝贴着微红的脸颊,被褥下的肩头,白得像玉。
高俅低下头,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没事。”
“就是醒了。”
扈三娘眨了眨眼,显然不太信,可她看着他的神色,见他眉眼间并无忧色,便也没有追问,只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嘟囔:
“天还没亮呢……”
“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
高俅低声笑了笑,手臂收紧,把她揽得更近,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被褥里,暖意融融。
怀里的人身子温热,带着淡淡的发香,隔着薄薄的里衣,传来一阵阵柔软而真实的触感。
清晨,本就是男人血气最旺的时候。
加上又被这软玉温香一激,高俅只觉得小腹处,一股热意缓缓升腾起来,压都压不住。
他的手,不知不觉,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往下滑。
扈三娘的身子轻轻一颤。
她当然察觉到了。
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一直红到耳根,睫毛颤了颤,抬起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
“大清早的……你……”
“这不是睡不着了吗?”高俅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笑,“正好,找点事做。”
“这是军营……”
“帐外有亲兵守着,没人敢进来。”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唇却被堵住了。
高俅吻了下来,起先很轻,像是试探,随后渐渐加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扈三娘先是僵了一下,随后,那只推拒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最终,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红色的帐幔,被一只手轻轻拉拢。
被褥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伴着压抑的低吟与喘息,如春日里被风吹皱的湖水,一圈一圈荡开。
这位在战场上提刀跃马、令敌军闻风丧胆的“一丈青”,此刻却软成了一汪春水,十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鬓发散乱,面颊潮红。
只在偶尔溢出的几声轻哼里,才能窥见一点点羞与媚。
帐外,天色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一缕缕洒进来,落在晃动的帐幔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影,随着里面的节奏,轻轻摇曳。
……
不知过了多久。
声息渐渐平了下来。
只剩两人低低的喘息,交缠在一起,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慢慢归于宁静。
扈三娘趴在他的胸口,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气息还有些不稳,半晌,才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你……就知道欺负人。”
高俅哈哈一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胡说,这叫晨练。”
扈三娘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再抬头。
折腾了一早上,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高俅从榻上起身,披上外袍,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神清气爽。
他在铜盆里洗了把脸,转头看了一眼榻上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的人,笑了笑,没有再打趣,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午时。
中军大帐。
朱武、林冲、关胜、杨志、秦明等人,应召而来,陆续在帐中站定。
高俅坐在案后,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时迁,死了。”
他开门见山,一句话,让帐中众人同时一愣。
“什么?”
“时迁兄弟……”
林冲皱起了眉,朱武手里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
李逵正缠着绷带,坐在角落里,闻言猛地站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那、那他……”
“不必担心。”
高俅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情绪,语气平静:
“他的死,并不意味着任务失败。”
“同复活的时间,需要一整日,也就是说,明日清晨,他便能回到我们中间。”
帐中人面面相觑。
复活……
这样的事,若是换了旁人说出来,只怕会被当成疯话。
可说这话的,是高俅,是他们的主人。
他们自然知道自己主人的能力。
朱武很快回过神来,拱手道:“主公的意思是?”
“远程攻击,照旧。”
高俅缓缓说道:“但不要加大力度,维持现状便可,不让城里的人安生,也不让他们看出我们的计划。”
“等时迁复活,再问清楚他在城里探到了什么,之后,再定下一步的打算。”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鱼贯退出大帐。
接下来的这一日,苏州城外,依旧是那副光景。
宋军的发石机,隔上半个时辰,便抛出几块巨石,砸在城头,溅起一片烟尘;
床弩偶尔放出几支巨箭,钉在城墙上,嗡嗡作响;水面上,战船游弋,时不时放几支火箭,在夜色里划出道道红线。
这样的攻击,已经持续了好几日。
没有大规模的强攻,也没有壕桥队的轮番袭扰,只是零零星星、稀稀拉拉的远程骚扰。
它的目的,从来不是破城。
而是让城里的人,没有一刻能安稳。
白天要提防冷不丁砸下来的石头,夜里要担心突如其来的火箭,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睡不好,吃不香,日子久了,人心难免浮动。
稀稀拉拉的攻击,一直持续到夜深,才渐渐停了下来。
夜色重新笼罩了苏州城。
护城河上,波光粼粼,映着两岸的火光,安静得出奇。
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
高俅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袍,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的时候,里面早已站满了人。
朱武、林冲、关胜、杨志、秦明、董平、张清、索超,都已在此等候,就连缠着绷带的李逵,也早早坐在了角落里,鲁智深立在他身旁,抱着禅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高俅身上。
高俅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走到帐中央,站定,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轻轻一翻。
一道微光,从他手心里缓缓亮起。
下一息,一张卡牌,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
那是一张泛着金色光泽的卡牌,大小与巴掌相仿,牌面光滑,边缘雕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与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柔和而神秘的金光,像是活着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