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的攻势,已然铺开。
在漫天火箭与巨石的掩护下,一座座壕桥被迅速推进护城河,轮子滚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数以千计的宋军士卒,举着盾牌,扛着云梯,沿着木桥,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墙。
“杀啊——!”
“架云梯!”
“上城!”
云梯一架接着一架,狠狠搭上了城头,士卒们咬着刀,顺着梯子往上爬,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纷纷砸落,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一片,响彻夜空。
一个士卒刚爬到梯子中段,便被一块滚木正中胸口,整个人带着云梯向后倒去,砸倒了身后的一串人;
又一个士卒冲上了城垛。
刚举刀,就被数杆长矛同时捅穿,吊在垛口上,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
血,顺着城墙往下淌,染红了墙脚的泥土。
而在护城河上,马麟与欧鹏的水军,也同时发动。
战船封锁了所有水道,床弩与发石机轮番轰击水门,火船一艘接着一艘,冲向闸门,把整片水面照得通红,苏州城内的水军,被牢牢困在里面,一艘船也出不去。
陆上,水上,同时压来。
整座苏州城,在火光与喊杀声里,剧烈颤抖。
方貌立在城头,亲自督战,方天画戟挥舞如飞,一戟扫下,便将一个刚爬上垛口的宋军连人带盾劈飞出去,口中怒吼连连,指挥着守军,一次次把攻上来的敌人,推下城去。
他的整副心神,都被眼前这场鏖战牢牢牵住。
他并没有想到。
就在这座城的另一端,一场悄无声息的行动,正在黑暗中,同时展开。
城东。
这里离主战场,隔着大半座城池。
喊杀声传到这里,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隐隐的、闷雷般的震动。
城墙的阴影里,七道黑影,如同七只夜鸟,悄悄贴在了墙根下。
为首的那人,身形瘦削,一身黑衣,正是时迁。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道高耸的城墙,眼神平静。
这是他第二次,爬这堵墙。
第一次,他带着满心的谨慎,死在了城里。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六位当世猛将,时迁的心里,其实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六个人,微微颔首。
林冲、鲁智深、呼延灼、关胜、索超、史进,六人的兵刃,都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寒光都不露,脚下的靴子,也特意换了软底,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
时迁不再迟疑。
他双手扣住砖缝,整个人如壁虎一般,无声地贴着城墙,一寸一寸往上爬。
上到城垛下,他停住了。
头顶不远处,有两个守军,正背对着他,探头往城外张望,嘴里低低地骂着:
“他娘的,宋军又攻过来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少废话,盯着点。”
时迁伏在墙下,屏住了呼吸。
下一息,他身形一翻,从两人身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跃了上来。
寒光一闪。
短刀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
其中一个守军,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身子软了下去,被时迁一把扶住,轻轻放倒在地。
另一个听见动静,刚转过头,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口鼻,短刀自下而上,扎进了他的肋下。
两个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时迁把尸体拖到阴影里,探头往城下看了一眼,确认四周没人,才向下打了个手势。
“上来。”
一道道黑影,沿着绳索,快速翻上城头。
林冲落地无声,抬眼看了看时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心里想:这个人,身手确实非同一般,难怪主公如此看重。
鲁智深压着满腔的躁动,蹲在垛口后,攥着裹着黑布的禅杖,满脸写着“憋屈”二字,却一声不吭,他也知道,这一回,是来做贼的,不得暴露。
七人在城头短暂停留,时迁抬手往里一指,众人会意,一个接一个,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悄然而下。
城内。
街巷里,空空荡荡。
远处城墙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阵阵,把半边夜空,照成一片暗红。
城中的居民,早已紧闭门窗,缩在屋里,不敢露头,守军的主力,也都被调去了城头,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队巡逻兵。
时迁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落得极轻,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阴影。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一遍。
七座粮仓的位置,每一条街巷的走向,每一处巡逻的换班时辰,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停。”
他忽然抬起手,示意众人止步。
前方的街口,有一盏灯笼,正在缓缓靠近。
一队巡逻兵,约莫十来人,提着灯笼,握着长枪,正沿着街巷走来,脚步声整齐,低声交谈着:
“城头打得真凶。”
“殿下都上去了,咱们这边,应该没事吧......”
时迁一挥手,七人迅速闪进旁边一条窄巷,贴着墙根,屏息而立。
灯笼的光,从巷口扫过。
巡逻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
时迁低声道。
可就在他们刚要出巷的时候,另一队巡逻兵,从相反的方向,迎面撞了过来。
两队人,隔着不到十步。
“什么人——”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已经如豹子般扑了上去。
是林冲。
裹着黑布的长枪,在夜色里划过一道暗光,枪杆横扫,狠狠砸在为首那人的脖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一瞬间。
鲁智深大步上前,一杖挥出,带起一阵劲风,将两个人连同兵器,一起拍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呼延灼双鞭一抖,砸在另一人的胸口;关胜一掌劈在对方颈后;索超与史进,也各自扑上,转眼之间,十来个巡逻兵,便被放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息。
没有一声惨叫,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呼救。
这些守军,在这六位猛将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
林冲收回长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人,低声道:
“拖进暗处。”
众人迅速把人拖进巷子,扔进角落,用杂物遮住,随后,继续前行。
一路上,又遇到几队零星的巡逻,能躲则躲,躲不开的,林冲、鲁智深等人一同出手,一个照面,便悄然放倒。
城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而前方的夜色里,一片开阔的院落,渐渐显现在眼前。
高大的院墙,沿着河边延伸,院内码放着一垛垛粮袋,隐隐透出沉沉的轮廓,门口的火把,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几队守卫,持枪立在门前,来回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