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蒋建国的家。一个被恶毒女人掌控,充满争吵和暴力的家。
蒋鹏飞想起昨晚马翠花的叫骂:
“蒋建国,你给我听好了,从下个月开始,工资我来管!每个月我存五千,存到我儿子结婚!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闹,闹到你单位开除你,闹到你闺女考不上大学!我看谁耗得过谁!”
那样的嚣张,那样的恶毒。而蒋建国,除了哭泣,除了忍耐,似乎毫无办法。
蒋鹏飞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帮蒋建国,想帮梅梅。对于他来说,解决这个问题只需要一点零花钱。他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就能让梅梅安心上大学,让蒋建国不再为钱发愁。
但他能帮吗?怎么帮?直接给钱?蒋建国会要吗?马翠花知道了,会不会变本加厉?
而且,他凭什么帮?一个七年没回来的邻居,突然拿出钱来,这太突兀了。蒋建国会怎么想?村里人会怎么议论?
蒋鹏飞陷入了矛盾。他有能力帮,但不能暴露自己有钱的事实。他想帮,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方法。
“小飞,站房顶上干嘛?冷,赶紧进屋来。”林凤梅在屋里喊。
蒋鹏飞回到屋里。父亲蒋高山坐在八仙桌边抽烟,眉头紧锁。
“爸,建国叔这事,村里就没人管管?”蒋鹏飞问。
“怎么管?”蒋高山吐出一口烟,“那是人家的家事。马翠花再不是东西,也是建国法律上的老婆。警察来了,也只能劝和,不能抓人。村里干部去了,被她骂出来。她娘家兄弟多,还放话说,谁敢管她家的事,就跟谁没完。谁愿意惹这个麻烦?”
蒋鹏飞沉默了。是啊,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农村,这种家庭矛盾,外人确实不好插手。
“梅梅那孩子,要是考上大学,马翠花真不让上,怎么办?”他问。
“那建国就得拼了。”蒋高山说,“梅梅是他的命根子。马翠花要是真不让梅梅上学,建国说不定真能硬气一回。但硬气又能怎样?打一架?离婚?最后还是两败俱伤。”
蒋鹏飞想起昨晚蒋建国的哭声。那哭声里,有多少无奈,多少心酸,多少对命运的屈服?
一个男人,被生活逼到这份上,真是悲哀。
“小飞,”林凤梅突然说,“你这次回来,能不能……帮帮建国?”
蒋鹏飞一愣:“妈,我怎么帮?”
“你不是在北京认识人多吗?能不能给建国找个活,让他带着梅梅去北京?”林凤梅说,“离开这里,离开马翠花,他们父女俩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蒋鹏飞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办法。他在北京,给蒋建国找个工作不难。开车、保安、仓库管理,这些活蒋建国都能干。梅梅要是考上北京的大学,他还能照应着。
但问题是,蒋建国愿意走吗?他在村里有房子,有地,有亲戚朋友。去北京,一切从头开始,他敢吗?而且,马翠花能放他走吗?
“妈,建国叔愿意去北京吗?”他问。
“唉,谁知道呢。”林凤梅叹气,“建国那孩子,恋家,舍不得走。再说,马翠花也不可能放他走。她要靠建国养着呢。”
又是死结。
蒋鹏飞感觉心里堵得慌。他有十亿资产,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眼前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帮助一对可怜的父女——却让他束手无策。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怕暴露,怕引起怀疑,怕打破平静的生活。
这种有钱却不能用的感觉,比没钱更难受。
“对了,妈,”蒋鹏飞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村里要拆迁了?”
林凤梅和蒋高山对视一眼。
林凤梅说:“是有这么个说法,传了大半年了。但具体什么时候拆,怎么补偿,还没定。”
“那要是拆了,建国叔家能分多少?”
“他家院子大,能分两套房子,再加几十万现金吧。”蒋高山说,“但分了又怎样?钱到不了建国手里,都得被马翠花拿走。房子,估计也得写她儿子的名。”
蒋鹏飞心里一沉。是啊,就算拆迁了,蒋建国也得不到好处,都会被马翠花和她儿子霸占。梅梅更是什么都得不到。
这个蒋建国,真是被吃定了。
“小飞,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林凤梅问。
“没什么,就是听说。”蒋鹏飞说。
这个消息还真是半个月前他的高中同学告诉他的。他那个同学在镇上当公务员。
突然他的心里一动,想起昨晚李爱玲的冷淡态度,心里顿时明白了,不由的苦笑。
弟弟妹妹别是以为他是为拆迁款回来的吧!
殊不知道,他现在根本看不上那点钱。
但他不能说。只能让误会继续。
“小飞,你这次回来时间长,得去亲戚家看看。”林凤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大伯、大姑、三叔、小叔家,都得去一趟。这么多年没回来,礼数不能少。”
蒋鹏飞点头:“应该的。妈,您说买点什么好?”
“现在不兴送烟酒了,对身体不好。”林凤梅想了想,“买点实用的,米面粮油,牛奶,再买点补品。你看着买,别太贵,但也别太寒酸。”
蒋高山在一边说:“开我那个电动车去,能装东西。区上华润超市东西全,去那儿买。”
蒋鹏飞看了看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老头乐”——好家伙,居然是悍马的造型。四个轮子的低速电动车,能带人,能拉货。
这车是父亲不跑大车后买的,在镇上和村里开开,方便。
“行,那我今天上午就去。”蒋鹏飞说。
“先问问你大伯在不在家。”林凤梅拿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说了几句。挂断后,林凤梅说:“你大伯在家,说让你中午过去吃饭。我说不用,你就是去看看,坐坐就走。他说那也行,让你一定去。”
“好,那我先去买东西。”
蒋鹏飞拿了车钥匙,开上那辆老头乐。车子有点旧了,开起来车窗玻璃“突突”的响,但还能用。
他开出院子,上了村里的路。